古典医学之西游记·第捌十遍

没事别乱跑

姹女求阳 元神护道

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莫小豆跟家里置了气,一冲动头也不回的就冲出了门,顺手将防盗门砸的震天响。

却说八戒跳下山,寻着一条小路,依路前行,有五六里远近,忽见二个女怪,在那井上打水。他怎么认得是两个女怪?见他头上戴一顶一尺二三寸高的篾丝鬏髻,甚不时兴。呆子走近前叫声妖怪,那怪闻言大怒,两人互相说道:“这和尚惫懒!我们又不与他相识,平时又没有调得嘴惯,他怎么叫我们做妖怪!”那怪恼了,轮起抬水的杠子,劈头就打。这呆子手无兵器,遮架不得,被他捞了几下,侮着头跑上山来道:“哥啊,回去罢!

哼!让你们再叨叨。莫小豆站在大街上深深呼吸了口混着汽车尾气的自由空气,觉得身心无比舒畅,舒畅完了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什么,出门没带钥匙啊!

妖怪凶!”行者道:“怎么凶?”八戒道:“山凹里两个女妖精在井上打水,我只叫了他一声,就被他打了我三四杠子!”行者道:

莫小豆猛的拍了下脑门,自言自语道:“想什么呢你,你这是离家出走带什么钥匙啊!怎么那么怂啊!”翻了翻自己口袋,得,一毛钱没带,这下子糟了,难不成真要回去?不行不行,这是自己这么多年受压迫以来第一次离家出走,不能就这么轻易低头,不然以后自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朋友家也不能去,自己玩的好的就那几个发小,老妈肯定会逐一给他们打电话的,最终只可能被提溜回去又一番批评教育。要去哪里才能不花钱还能稳妥藏个三两天的呢?得要他们着急了,自己的这次离家出走也就起到作用了。

“你叫他做甚么的?”八戒道:“我叫他做妖怪。”行者笑道:“打得还少。”八戒道:“谢你照顾!头都打肿了,还说少哩!”行者道:“‘温柔天下去得,刚强寸步难移’。他们是此地之怪,我们是远来之僧,你一身都是手,也要略温存。你就去叫他做妖怪,他不打你,打我?人将礼乐为先。”八戒道:“一发不晓得!”行者道:“你自幼在山中吃人,你晓得有两样木么?”八戒道:“不知,是甚么木?”行者道:“一样是杨木,一样是檀木。杨木性格甚软,巧匠取来,或雕圣象,或刻如来,装金立粉,嵌玉装花,万人烧香礼拜,受了多少无量之福。那檀木性格刚硬,油房里取了去,做柞撒,使铁箍箍了头,又使铁锤往下打,只因刚强,所以受此苦楚。”八戒道:“哥啊,你这好话儿,早与我说说也好,却不受他打了。”行者道:“你还去问他个端的。”八戒道:“这去他认得我了。”行者道:“你变化了去。”八戒道:“哥啊,且如我变了,却怎么问么?”行者道:“你变了去,到他跟前,行个礼儿,看他多大年纪,若与我们差不多,叫他声姑娘;若比我们老些儿,叫他声奶奶。”八戒笑道:“可是蹭蹬!这般许远的田地,认得是甚么亲!”行者道:“不是认亲,要套他的话哩。若是他拿了师父,就好下手;若不是他,却不误了我们别处干事?”八戒道:

纠结症晚期的莫小豆毫无头绪,只能漫无目的的到处乱走,反正自己家所在的城市也没多大,怎么也走不丢。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小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了城区,进入了郊区,四周静的厉害,一个人也没有,路也没了,心里到底有些害怕,思忖着要不要往回走。

“说得有理,等我再去。”好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下山凹,摇身一变,变做个黑胖和尚,摇摇摆摆走近怪前,深深唱个大喏道:“奶奶,贫僧稽首了。”那两个喜道:“这个和尚却好,会唱个喏儿,又会称道一声儿。”问道:“长老,那里来的?”八戒道:“那里来的。”又问:“那里去的?”又道:“那里去的。”又问:“你叫做甚么名字?”又答道:“我叫做甚么名字。”那怪笑道:“这和尚好便好,只是没来历,会说顺口话儿。”八戒道:“奶奶,你们打水怎的?”那怪道:“和尚,你不知道。我家老夫人今夜里摄了一个唐僧在洞内,要管待他,我洞中水不干净,差我两个来此打这陰阳交媾的好水,安排素果素菜的筵席,与唐僧吃了,晚间要成亲哩。”那呆子闻得此言,急怞身跑上山叫:“沙和尚,快拿将行李来,我们分了罢!”沙僧道:“二哥,又分怎的?”八戒道:“分了便你还去流沙河吃人,我去高老庄探亲,哥哥去花果山称圣,白龙马归大海成龙,师父已在这妖精洞内成亲哩!我们都各安生理去也!”行者道:“这呆子又胡说了!”八戒道:“你的儿子胡说!才那两个抬水的妖精说,安排素筵席与唐僧吃了成亲哩!”行者道:“那妖精把师父困在洞里,师父眼巴巴的望我们去救,你却在此说这样话!”八戒道:“怎么救?”行者道:“你两个牵着马,挑着担,我们跟着那两个女怪,做个引子,引到那门前,一齐下手。”真个呆子只得随行。行者远远的标着那两怪,渐入深山,有一二十里远近,忽然不见。八戒惊道:“师父是日里鬼拿去了!”行者道:“你好眼力!怎么就看出他本相来?”八戒道:“那两个怪,正抬着水走,忽然不见,却不是个日里鬼?”

一阵莫名其妙的雾气突兀的浮起来,因为夜色而受到影响的视野此刻更是有限,终于承认自己迷路了的莫小豆鼓足了勇气来回踱步四下张望,心想着最好能遇见个人问问路,转念又想,万一遇见的是坏人呢,这荒郊野外的,自己上哪儿求救去啊!那还是不要了。

行者道:“想是钻进洞去了,等我去看。”

莫小豆这个时候有些后悔离家出走了,至少应该带点钱去住宾馆顺便买点吃的,这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摸摸肚子,一阵咕噜噜的响。

好大圣,急睁火眼金睛,漫山看处,果然不见动静,只见那陡崖前,有一座玲珑剔透细妆花、堆五采、三檐四簇的牌楼。他与八戒沙僧近前观看,上有六个大字,乃陷空山无底洞。行者道:“兄弟呀,这妖精把个架子支在这里,这不知门向那里开哩。”沙僧说:“不远!不远!好生寻!”都转身看时,牌楼下山脚下有一块大石,约有十余里方圆;正中间有缸口大的一个洞儿,爬得光溜溜的。八戒道:“哥啊,这就是妖精出入洞也。”行者看了道:“怪哉!我老孙自保唐僧,瞒不得你两个,妖精也拿了些,却不见这样洞府。八戒,你先下去试试,看有多少浅深,我好进去救师父。”八戒摇头道:“这个难!这个难!我老猪身子夯夯的,若塌了脚吊下去,不知二三年可得到底哩!”行者道:“就有多深么?”八戒道:“你看!”大圣伏在洞边上,仔细往下看处,咦!深啊!周围足有三百余里,回头道:“兄弟,果然深得紧!”八戒道:“你便回去罢。师父救不得耶!”行者道:“你说那里话!莫生懒惰意,休起怠荒心,且将行李歇下,把马拴在牌楼柱上,你使钉钯,沙僧使杖,拦住洞门,让我进去打听打听。

下次要做什么都应该提前策划策划,冲动真的是魔鬼。小豆告诉自己。

若师父果在里面,我将铁棒把妖精从里打出,跑至门口,你两个却在外面挡住,这是里应外合。打死精灵,才救得师父。”二人遵命。

莫小豆垂着头,有些丧气,却突然发现不远处有几个闪烁的亮点,红的绿的,不由得朝着那个方向靠过去,像是红绿灯呢!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红绿灯呢?心下奇怪,脚却是不由自主的一直朝着那个方向挪过去。

行者却将身一纵,跳入洞中,足下彩云生万道,身边瑞气护千层。不多时,到于深远之间,那里边明明朗朗,一般的有日色,有风声,又有花草果木。行者喜道:“好去处啊!想老孙出世,天赐与水帘洞,这里也是个洞天福地!”正看时,又见有一座二滴水的门楼,团团都是松竹,内有许多房舍,又想道:“此必是妖精的住处了,我且到那里边去打听打听。且住!若是这般去啊,他认得我了,且变化了去。”摇身捻诀,就变做个苍蝇儿,轻轻的飞在门楼上听听。只见那怪高坐在草亭内,他那模样,比在松林里救他,寺里拿他,便是不同,越发打扮得俊了:

越靠近周围越是黑,只有那红灯绿灯交替的亮着,气氛诡异的紧。小豆一遍遍告诉自己,走吧,不要再过去了,却怎么也转不了方向,只能笔直的走向那盏荒郊里的红绿灯。

发盘云髻似堆鸦,身着绿绒花比甲。一对金莲刚半折,十指如同春笋发。团团粉面若银盆,朱唇一似樱桃滑。端端正正美人姿,月里嫦娥还喜恰。今朝拿住取经僧,便要欢娱同枕榻。行者且不言语,听他说甚话。少时,绽破樱桃,喜孜孜的叫道:“小的们,快排素筵席来。我与唐僧哥哥吃了成亲。”行者暗笑道:

最后一步迈出去的时候,红灯刚好跳到绿灯,而后便静止了,周围是浓的化不开的黑,静谧的叫莫小豆怀疑时间是不是都静止了,强烈的光猛的亮起来的时候,毫无防备的小豆给刺激的抬手挡了挡眼睛,花了好半天时间才适应了这突然的转变。

“真个有这话!我只道八戒作耍子乱说哩!等我且飞进去寻寻,看师父在那里。不知他的心性如何。假若被他摩弄动了啊,留他在这里也罢。”即展翅飞到里边看处,那东廊下上明下暗的红纸格子里面,坐着唐僧哩。行者一头撞破格子眼,飞在唐僧光头上丁着,叫声“师父。”三藏认得声音,叫道:“徒弟,救我命啊!”行者道:“师父不济呀!那妖精安排筵宴,与你吃了成亲哩。或生下一男半女,也是你和尚之后代,你愁怎的?”长老闻言,咬牙切齿道:“徒弟,我自出了长安,到两界山中收你,一向西来,那个时辰动荤?那一日子有甚歪意?今被这妖精拿住,要求配偶,我若把真阳丧了,我就身堕轮回,打在那陰山背后,永世不得翻身!”行者笑道:“莫发誓,既有真心往西天取经,老孙带你去罢。”三藏道:“进来的路儿,我通忘了。”行者道:“莫说你忘了。他这洞,不比走进来走出去的,是打上头往下钻。如今救了你,要打底下往上钻。若是造化高,钻着洞口儿,就出去了;若是造化低,钻不着,还有个闷杀的日子了。”三藏满眼垂泪道:“似此艰难,怎生是好?”行者道:“没事!没事!那妖精整治酒与你吃,没奈何,也吃他一锺;只要斟得急些儿,斟起一个喜花儿来,等我变作个——虫儿,飞在酒泡之下,他把我一口吞下肚去,我就捻破他的心肝,扯断他的肺腑,弄死那妖精,你才得脱身出去。”三藏道:“徒弟这等说,只是不当人子。”行者道:“只管行起善来,你命休矣。妖精乃害人之物,你惜他怎的!”三藏道:“也罢,也罢!你只是要跟着我。”正是那孙大圣护定唐三藏,取经僧全靠美猴王。

眼前是栋小平房,屋前种了满地的花儿,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挤在一起簇簇的开着,随意又杂乱,看上去倒是也有另一番的美。而房子单就表面来看,朴素的外墙刷的雪白,与那些普通人家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嵌着的那两扇红漆雕花大门着实有些突兀,格格不入,窗户倒都是寻常安有滑轨的玻璃窗,那些光亮,就是从窗口处漏出来的,细细看了,还有斑驳影子叫灯光印在墙上,偶有些零碎的嬉笑声传出来。

他师徒两个,商量未定,早是那妖精安排停当,走近东廊外,开了门锁,叫声:“长老。”唐僧不敢答应。又叫一声,又不敢答应。他不敢答应者何意?想着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却又一条心儿想着,若死住法儿不开口,怕他心狠,顷刻间就害了性命。正是那进退两难心问口,三思忍耐口问心,正自狐疑,那怪又叫一声“长老。”唐僧没奈何,应他一声道:“娘子,有。”

莫小豆打了个冷颤,这一切都显得有些奇怪诡异了,还是不要过去的好,可是在下一秒闻见一阵食物香味的时候,已经转身的莫小豆重又转过来,一步步靠近那栋小平房。郊区嘛,独栋的房子其实也是有的啊,说不定人家家里停电了,刚刚干好来电了就叫自己赶上了、、、小豆的心头飘过一万种可能一万种假设支持着自己奔向红烧肉糖醋排骨肉末茄子,不管了,只有有肉吃,怕什么妖魔鬼怪!

那长老应出这一句言来,真是肉落千斤。人都说唐僧是个真心的和尚,往西天拜佛求经,怎么与这女妖精答话?不知此时正是危急存亡之秋,万分出于无奈,虽是外有所答,其实内无所欲。妖精见长老应了一声,他推开门,把唐僧搀起来,和他携手挨背,交头接耳,你看他做出那千般娇态,万种风情,岂知三藏一腔子烦恼!行者暗中笑道:“我师父被他这般哄诱,只怕一时动心。”正是:真僧魔苦遇娇娃,妖怪娉婷实可夸。淡淡翠眉分柳叶,盈盈丹脸衬桃花。绣鞋微露双钩凤,云髻高盘两鬓鸦。含笑与师携手处,香飘兰麝满袈裟。妖精挽着三藏,行近草亭道:

雕花的木门看上去厚重古朴,细腻的花纹繁复美丽蜿蜒婉转,叫莫小豆看的叹为观止,不由得伸手温柔抚上,轻轻摩挲,吱嘎一声,门毫无预兆的就打开了,一时失了平衡的莫小豆歪着身子往屋子里倒过去,有人影从身旁擦肩而过。

“长老,我办了一杯酒,和你酌酌。”唐僧道:“娘子,贫僧自不用荤。”妖精道:“我知你不吃荤,因洞中水不洁净,特命山头上取陰阳交媾的净水,做些素果素菜筵席,和你耍子。”唐僧跟他进去观看,果然见那:盈门下,绣缠彩结;满庭中,香喷金猊。摆列着黑油垒钿桌,朱漆篾丝盘。垒钿桌上,有异样珍羞;篾丝盘中,盛稀奇素物。林檎、橄榄、莲肉、葡萄、榧、柰、榛、松、荔枝、龙眼、山栗、风菱、枣儿、柿子、胡桃、银杏、金桔、香橙,果子随山有;蔬菜更时新:豆腐、面筋、木耳、鲜笋、蘑菇、香蕈、山药、黄精。石花菜、黄花菜,青油煎炒;扁豆角、豇豆角,熟酱调成。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小豆一脸哀怨的望向站定在自己身畔的那个人,嘟囔了句:“看见我摔倒了都不知道伸手扶一下么,怎么可以这么冷漠。”那人抿着薄唇,脸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眉头微蹙。

王瓜、瓠子,白果、蔓菁。镟皮茄子鹌鹑做,剔种冬瓜方旦名。烂煨芋头糖拌着,白煮萝卜醋浇烹。椒姜辛辣般般美,咸淡调和色色平。那妖精露尖尖之玉指,捧晃晃之金杯,满斟美酒,递与唐僧,口里叫道:“长老哥哥妙人,请一杯交欢酒儿。”三藏羞答答的接了酒,望空浇奠,心中暗祝道:“护法诸天、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弟子陈玄奘,自离东土,蒙观世音菩萨差遣列位众神暗中保护,拜雷音见佛求经,今在途中,被妖精拿住,强逼成亲,将这一杯酒递与我吃。此酒果是素酒,弟子勉强吃了,还得见佛成功;若是荤酒,破了弟子之戒,永堕轮回之苦!”孙大圣,他却变得轻巧,在耳根后,若象一个耳报,但他说话,惟三藏听见,别人不闻。他知师父平日好吃葡萄做的素酒,教吃他一锺。

阿尼老早就闻见了生人味儿,结界入口处的眼灯怎么会冲一个凡人亮了绿灯呢?

那师父没奈何吃了,急将酒满斟一锺,回与妖怪,果然斟起有一个喜花儿。行者变作个——虫儿,轻轻的飞入喜花之下。那妖精接在手,且不吃,把杯儿放住,与唐僧拜了两拜,口里娇娇怯怯,叙了几句情话。却才举杯,那花儿已散,就露出虫来。妖精也认不得是行者变的,只以为虫儿,用小指挑起,往下一弹。

虽然心下不悦,但既然眼灯领了她进来,还是得招待,这是规矩。因为存了私心,刚刚亮了灯却没敞开门,阿尼原本想着那人若是识趣些知道远远避开是最好,可是他的如意算盘在红漆雕花木门打开的一瞬间落空了,莫小豆结结实实的摔在了他面前。

行者见事不谐,料难入他腹,即变做个饿老鹰。真个是:玉爪金睛铁翮,雄姿猛气抟云。妖狐狡兔见他昏,千里山河时遁。饥处迎风逐雀,饱来高贴天门。老拳钢硬最伤人,得志凌霄嫌近。

阿尼待在这食肆六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招待生人,想到一会儿要过来的那些食客,多少有些头疼,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又要怎样才能拦住他们不做一些,嗯,奇怪的事。阿尼正思忖着呢,一只手苍蝇似的在眼前挥来挥去,阿尼敛了思绪,低头睨了那人间来的小女孩一眼,倒不是轻视她的意思,只是阿尼比较高,一米六的莫小豆还到不了他肩头。

飞起来,轮开玉爪,响一声掀翻桌席,把些素果素菜、盘碟家火尽皆-碎,撇却唐僧,飞将出去。唬得妖精心胆皆裂,唐僧的骨肉通酥。妖精战战兢兢,搂住唐僧道:“长老哥哥,此物是那里来的?”三藏道:“贫僧不知。”妖精道:“我费了许多心,安排这个素宴与你耍耍,却不知这个扁毛畜生,从那里飞来,把我的家火打碎!”众小妖道:“夫人,打碎家火犹可,将些素品都泼散在地,秽了怎用?”三藏分明晓得是行者弄法,他那里敢说。那妖精道:“小的们,我知道了,想必是我把唐僧困住,天地不容,故降此物。你们将碎家火拾出去,另安排些酒肴,不拘荤素,我指天为媒,指地作订,然后再与唐僧成亲。”依然把长老送在东廊里坐下不题。

莫小豆正试图引起阿尼注意,很庆幸的是她成功了。“快快快,我看这屋子里的装修啊你们这里是吃饭的地儿吧,做生意怎么也不打开门啊,对了对了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啊,我快饿死了,有肉么,算了还是先来点包子馒头面条还是手抓饼,总之现成的能吃的东西赶紧给我来点。”莫小豆手舞足蹈的表达了自己的需求而后在一张就近的扶手椅上坐下来。

却说行者飞出去,现了本相,到于洞口,叫声“开门”八戒笑道:“沙僧,哥哥来了。”他二人撒开兵器。行者跳出,八戒上前扯住道:“可有妖精?可有师父?”行者道:“有!有!有!”八戒道:“师父在里边受罪哩?绑着是捆着?要蒸是要煮?”行者道:“这个事倒没有,只是安排素宴,要与他干那个事哩。”八戒道:“你造化,你造化!你吃了陪亲酒来了!”行者道:“呆子啊!

咦,比想象的舒服!

师父的性命也难保,吃甚么陪亲酒!”八戒道:“你怎的就来了?”行者把见唐僧施变化的上项事说了一遍,道:“兄弟们,再休胡思乱想。师父已在此间,老孙这一去,一定救他出来。”复翻身入里面,还变做个苍蝇儿,丁在门楼上听之,只闻得这妖怪气呼呼的,在亭子上吩咐:“小的们,不论荤素,拿来烧纸。借烦天地为媒订,务要与他成亲。”行者听见暗笑道:“这妖精全没一些儿廉耻!青天白日的,把个和尚关在家里摆布。且不要忙,等老孙再进去看看。”嘤的一声,飞在东廊之下,见那师父坐在里边,清滴滴腮边泪淌。行者钻将进去,丁在他头上,又叫声“师父。长老认得声音,跳起来咬牙恨道:“猢狲啊!别人胆大,还是身包胆;你的胆大,就是胆包身!你弄变化神通,打破家火,能值几何!斗得那妖精滢兴发了,那里不分荤素安排,定要与我交媾,此事怎了!”行者暗中陪笑道:“师父莫怪,有救你处。”唐僧道:“那里救得我?”行者道:“我才一翅飞起去时,见他后边有个花园。你哄他往园里去耍子,我救了你罢。”唐僧道:“园里怎么样救?”行者道:“你与他到园里,走到桃树边,就莫走了。等我飞上桃枝,变作个红桃子。你要吃果子,先拣红的儿摘下来。红的是我,他必然也要摘一个,你把红的定要让他。他若一口吃了,我却在他肚里,等我捣破他的皮袋,扯断他的肝肠,弄死他,你就脱身了。”三藏道:“你若有手段,就与他赌斗便了,只要钻在他肚里怎么?”行者道:“师父,你不知趣。

阿尼转身进了后厨。

他这个洞,若好出入,便可与他赌斗;只为出入不便,曲道难行,若就动手,他这一窝子,老老小小,连我都扯住,却怎么了?

莫小豆这会儿才正式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嗯,算是饭店吧,厅里整齐的放着些木质桌椅,风格迥异,造型也不尽相同。莫小豆面前的这张桌子就是个花梨木的方桌,桌面边沿线脚交叠变化,桌面与腿足之间缀着卷云角,桌脚内翻成马蹄形,看起来像是明代的式样了,莫小豆去跟家长去逛过仿古家具城,蛮喜欢的,所以闲来的时候有了解了下。再看自己坐着的这个扶手椅也是典型的明式官帽椅,造型简洁装饰精而不繁,相邻着的是几张八仙桌,看上去造型相似细节却大有不同,花纹装饰低调简约,看不出朝代,不过有几张靠背特别突出的座椅,小豆倒是一眼认出是元代的。这店里的风格真是奇怪呢!一眼望过去,倒也算是乱出自己的特色来了,蛮有趣的。莫小豆又伸头望了望阿尼刚刚走进去的那扇门,嘴里不住念叨着:“怎么还不出来呢,真的快要饿死了呀,随便来点能吃的都行,我是不挑食的好孩子啊!”

须是这般-手干,大家才得干净。”三藏点头听信,只叫:“你跟定我。”行者道:“晓得!晓得!我在你头上。”

不知道是不是阿尼听见了小豆的声音,这会儿掀开藏蓝色的布帘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嗯,一盘蘑菇?莫小豆望着眼前那盘花花绿绿也辨不清生熟的蘑菇,又抬头望望阿尼,阿尼还是那张没有情绪的脸,居高临下拿眼睛睨着莫小豆。

师徒们商量定了,三藏才欠起身来,双手扶着那格子叫道:“娘子,娘子。”那妖精听见,笑唏唏的跑近跟前道:“妙人哥哥,有甚话说?”三藏道:“娘子,我出了长安,一路西来,无日不山,无日不水。昨在镇海寺投宿,偶得伤风重疾,今日出了汗,略才好些;又蒙娘子盛情,携入仙府,只得坐了这一日,又觉心神不爽。你带我往那里略散散心,耍耍儿去么?”那妖精十分欢喜道:“妙人哥哥倒有些兴趣,我和你去花园里耍耍。”叫:“小的们,拿钥匙来开了园门,打扫路径。”众妖都跑去开门收拾。

“莫不是要下毒害我?劫财劫色?”小豆头皮一阵发麻,手不由得上抬护在胸前一脸警惕,脑子转的飞快思忖着要怎样逃过这一劫。

这妖精开了格子,搀出唐僧。你看那许多小妖,都是油头粉面,-娜娉婷,簇簇拥拥,与唐僧径上花园而去。好和尚!他在这绮罗队里无他故,锦绣丛中作哑聋,若不是这铁打的心肠朝佛去。第二个酒色凡夫也取不得经。一行都到了花园之外,那妖精俏语低声叫道:“妙人哥哥,这里耍耍,真可散心释闷。”唐僧与他携手相搀,同入园内,抬头观看,其实好个去处。但见那:

三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响起,阿尼将头转向大门的方向,门自动就打开了,好像感应到了他的眼神似的,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身抓起几个彩色蘑菇就塞进了看呆了的莫小豆嘴里,一托下巴,再拍两下背,囫囵着就进了小豆肚子里。这蘑菇多少可以盖住片刻生人气息,只是阿尼也不太清楚它的有效期到底有多久,暂且只能先这样了。

萦回曲径,纷纷尽点苍苔;窈窕绮窗,处处暗笼绣箔。微风初动,轻飘飘展开蜀锦吴绫;细雨才收,娇滴滴露出冰肌玉质。日灼鲜杏,红如仙子晒霓裳;月映芭蕉,青似太真摇羽扇。粉墙四面,万株杨柳啭黄鹂;闲馆周围,满院海棠飞粉蝶。更看那凝香阁;青蛾阁、解酲阁、相思阁,层层卷映,朱帘上,钩控虾须;又见那养酸亭、披素亭、画眉亭、四雨亭、个个峥嵘,华扁上,字书鸟篆。看那浴鹤池、洗觞池、怡月池、濯缨池,青萍绿藻耀金鳞;

莫小豆懵了,刚刚发生了什么,自己是吃了毒蘑菇吗?是要死了吗?但是,但是那个蘑菇,真是好好吃呢!口感介于生与熟之间,倒是有些像稀奶油,蓬松又柔软,入口顺滑细腻,还有一股子,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清香,总之就是特别好闻,莫小豆忍不住双手拢在一起哈了一口气又闻闻,嗯,像花儿香又像果香,味道很淡却又很绵长,萦绕不散。

又有墨花轩、异箱轩、适趣轩、慕云轩,玉斗琼卮浮绿蚁。池亭上下,有太湖石、紫英石、鹦落石、锦川石,青青栽着虎须蒲;轩阁东西,有木假山、翠屏山、啸风山、玉芝山,处处丛生凤尾竹。

“你刚刚给我吃的是什么啊?”莫小豆抬头问。

荼蘼架、蔷薇架,近着秋千架,浑如锦帐罗帏;松柏亭、辛夷亭,对着木香亭,却似碧城绣幕。芍药栏,牡丹丛,朱朱紫紫斗-华;夜合台,茉藜槛,岁岁年年生妩媚。涓涓滴露紫含笑,堪画堪描,艳艳烧空红拂桑,宜题宜赋。论景致,休夸阆苑蓬莱;较芳菲,不数姚黄魏紫。若到三春闲斗草,园中只少玉琼花。长老携着那怪,步赏花园,看不尽的奇葩异卉。行过了许多亭阁,真个是渐入佳境。忽抬头,到了桃树林边,行者把师父头上一掐,那长老就知。

阿尼已经不在原处了。

行者飞在桃树枝儿上,摇身一变,变作个红桃儿,其实红得可爱。长老对妖精道:“娘子,你这苑内花香,枝头果熟,苑内花香蜂竞采,枝头果熟鸟争衔。怎么这桃树上果子青红不一,何也?”妖精笑道:“天无陰阳,日月不明;地无陰阳,草木不生;

大鱼走进门的时候,衣服和往常一样,湿漉漉的,还是那套藏青色的运动服,服帖平整的就像是肌肤。

人无陰阳,不分男女。这桃树上果子,向阳处有日色相烘者先熟,故红;背陰处无日者还生,故青:此陰阳之道理也。”三藏道,“谢娘子指教,其实贫僧不知。”即向前伸手摘了个红桃。妖精也去摘了一个青桃。三藏躬身将红桃奉与妖怪道:“娘子,你爱色,请吃这个红桃,拿青的来我吃。”妖精真个换了,且暗喜道:“好和尚啊!果是个真人!一日夫妻未做,却就有这般恩爱也。”那妖精喜喜欢欢的,把唐僧亲敬。这唐僧把青桃拿过来就吃,那妖精喜相陪,把红桃儿张口便咬。启朱唇,露银牙,未曾下口,原来孙行者十分性急,毂辘一个跟头,翻入他咽喉之下,径到肚腹之中。妖精害怕对三藏道:“长老啊,这个果子利害。

“阿尼啊,和往常一样。”大鱼喊了一嗓子,在靠窗的八仙桌前坐下来,一只手支着下巴,就发起了呆。阿尼重又进了后厨,整个屋子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莫小豆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同时对大鱼也着实觉得好奇,倒是先开了口。

怎么不容咬破,就滚下去了?”三藏道:“娘子,新开园的果子爱吃,所以去得快了。”妖精道:“未曾吐出核子,他就撺下去了。”

“外面是下雨了吗?”小心翼翼问出声,大鱼却是一动也不动,没听见似的,莫小豆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大鱼一个哆嗦,受了惊吓似的,很快就转过身子来。对,不是转脖子,是整个身子一起转过来,小豆这才看清了他的面貌,三十多岁的样子,两只圆圆的小眼睛分的很开,眉毛稀疏到可以忽略不计,鼻子尖尖窄窄的,冲小豆笑的时候一张大嘴都快要咧到耳后去了,牙齿又尖又密,数量比常人多的多。

三藏道:“娘子意美情佳,喜吃之甚,所以不及吐核,就下去了。”行者在他肚里,复了本相,叫声:“师父,不要与他答嘴,老孙已得了手也!”三藏道:“徒弟方便着些。”妖精听见道:“你和那个说话哩?”三藏道:“和我徒弟孙悟空说话哩。”妖精道:“孙悟空在那里?”三藏道:“在你肚里哩,却才吃的那个红桃子不是?”妖精慌了道:“罢了,罢了!这猴头钻在我肚里,我是死也!

“不好意思,刚刚睡着了,哦对了,你可以叫我大鱼。”

孙行者!你千方百计的钻在我肚里怎的?”行者在里边恨道:

“我叫小豆,那个,那个我刚刚明明看你是睁着眼的,睁着眼,你也能睡着?”小豆有些犹豫,但还是照实说了。

“也不怎的!只是吃了你的六叶连肝肺,三毛七孔心;五脏都淘净,弄做个梆子精!”妖精听说,唬得魂飞魄散,战战兢兢的,把唐僧抱住道:“长老啊!我只道夙世前缘系赤绳,鱼水相和两意浓。不料鸳鸯今拆散,何期鸾凤又西东!蓝桥水涨难成事,佛庙烟沉嘉会空。着意一场今又别,何年与你再相逢!行者在他肚里听见说时,只怕长老慈心,又被他哄了,便就轮拳跳脚,支架子,理四平,几乎把个皮装儿捣破了。那妖精忍不得疼痛,倒在尘埃,半晌家不敢言语。行者见不言语,想是死了,却把手略松一松,他又回过气来,叫:“小的们!在那里?”原来那些小妖,自进园门来,各人知趣,都不在一处,各自去采花斗草,任意随心耍子,让那妖精与唐僧两个自在叙情儿。忽听得叫,却才都跑将来,又见妖精倒在地上,面容改色,口里哼哼的爬不动,连忙搀起,围在一处道:“夫人,怎的不好?想是急心疼了?”妖精道:“不是!不是!你莫要问,我肚里已有了人也!快把这和尚送出去,留我性命!”那些小妖,真个都来扛抬。行者在肚里叫道:“那个敢抬!要便是你自家献我师父出去,出到外边,我饶你命!”那怪精没计奈何,只是惜命之心,急挣起来,把唐僧背在身上,拽开步,往外就走。小妖跟随道:“老夫人,往那里去?”

大鱼又笑,嘴巴咧的更大了,露出猩红的口腔,看的小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我没有眼睑。”

妖精道:“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没处下金钩!把这厮送出去,等我别寻一个头儿罢!”好妖精,一纵云光,直到洞口。又闻得叮叮当当,兵刃乱响,三藏道:“徒弟,外面兵器响哩。”行者道:

莫小豆不由得有些同情他了,没有眼睑,大概是一种叫人不太舒服的病吧,毕竟睡觉都不能闭眼呢!小豆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再聊下去了,重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上去了,“外面是下雨了吗?为什么你衣服都湿了?这样穿着会感冒的吧?”

“是八戒柔钯哩,你叫他一声。”三藏便叫:“八戒!”八戒听见道:“沙和尚!师父出来也!”二人掣开钯杖,妖精把唐僧驮出。

大鱼愣了愣,感冒是什么?这个小姑娘以前也没见过呢,性格倒是挺好,以前大家来阿尼这里吃东西的时候啊,都是各顾各的,大家很少聊天的,也很少有谁会这样子关心别人呢,此刻大鱼打心底里有些喜欢莫小豆了。

咦!正是:心猿里应降邪怪,土木司门接圣僧。毕竟不知那妖精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你是刚出来吧,修行浅,认不出来我也正常,我这是刚从水里上来呢。”大鱼自以为自己猜的对了,莫小豆自己也在心里想着,这大鱼说不定在附近哪里游泳来着刚上的岸呢,至于他说什么认不出来他,难道他是什么大明星?可惜小豆除了电视剧、电影里常见的那几个熟脸,其他谁也不认得,那还是不要乱说话了,免得闹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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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端着一叠炸小黄鱼出来的时候,大鱼看见莫小豆吞了口口水。

“要不要过来一起坐?”大鱼先开的口,莫小豆等这句话等很久了。“很久没有和谁一起吃饭了。”大鱼伸手挠挠后脑勺,嘴又肆意的咧开来。“对了你以前来过阿尼这里吗?有没有尝过他的手艺?”

莫小豆摇了摇脑袋。

小黄鱼盛在山青瓷碟中,新鲜翠绿的生菜叶打底,上面整齐码着十尾挂了面糊炸至金黄色的小鱼,撒了椒盐,浓郁的香味腾起来,莫小豆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叽里咕噜的响起来。

“吃吧吃吧。”大鱼也不用筷子拈着鱼尾就丢了条小黄鱼进嘴里,事实上这里好像也没见着筷子,莫小豆迅速的环视了一圈确认,收回目光也学着大鱼的样子拈起尾小鱼就往嘴里送,温度适中,并不烫口,小黄鱼细心的去了头和内脏,提前腌制过的肉质鲜香幼嫩,没有丝毫腥味,鱼皮因为二次油炸的缘故更是酥脆爽口,莫小豆一口气吃了三条而后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停了下来。一碟鱼就十条,大鱼怕是自己都不够吃呢,自己怎么好意思吃那么多。

“怎么不吃了?你不喜欢吃鱼?”大鱼一边问莫小豆一边仍然不住的往嘴里送着小黄鱼。

小豆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一时又说不上来,咬了食指发了好一会儿呆,看向那碟小黄鱼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那瓷碟里还是十条鱼!

不说大鱼一直吃个不停了,莫小豆非常肯定自己是吃了三条的,可是瓷碟里的鱼却一条没少,小豆伸了手又拿起一条鱼,盘子里剩九条,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大鱼拈过三条丢进嘴里,再伸手过来的时候盘子里还是九条。莫小豆瞪圆了眼,死死的盯着碟子,又看看手里的那条鱼,张嘴咬一口、两口、、、咬到最后一口的时候,盘子里又是十条鱼!

莫小豆觉得自己身体里所有的血都一下子涌进了脑子里,耳朵里嗡嗡的响,眼睛也有些发花了,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来,这到底怎么回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鬼吗?只有鬼才会吃完东西而东西不会减少的吧!莫小豆平日里挺喜欢看志怪小说的,但也只是看看,打心底里还是并不相信的,可是眼前的这一切要怎么解释?难道自己已经死了?还是说只是在做梦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莫小豆使劲吸了几口气又用力吐出来,摸摸自己的心跳,除了有点快还是蛮正常的,捏捏自己的脸,力道大了会疼,自己的掌心也是暖的,再看看自己的影子,也是正常的,可是相邻着的那团黑乎乎的巨大影子,大鱼在灯下映出的影子,并不是人的模样!

巨大、团簇、线条流畅,脊椎的地方有三角形的凸起,手臂的投影也是类似,莫小豆死死的瞪着地上的影子,大鱼唤她也没听见,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大鱼咧嘴露出猩红的口腔。莫小豆一声尖叫起身要逃却由于太过慌乱叫桌脚绊了一下,重心失衡就要倒地,大鱼眼疾手快伸长了胳膊赶紧去捞。

感觉到环过背部延伸到腋下帮忙稳住自己的那只手的时候,莫小豆已经一下子鸡皮疙瘩簇簇的往外冒,那只手肌肉结实,柔韧性却是惊人,是了,所有的鲨鱼都是一身软骨。

重新坐回椅子上的莫小豆努力的使自己镇静下来,大鱼还在不断地往嘴里丢小黄鱼,吃的不亦乐乎。“你为什么会叫大鱼啊?”深吸一口气,莫小豆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从前的时候我叫鲛,有次搁浅在岸上的时候,有个小孩子一直唤我大鱼大鱼,后来就叫这个了。”大鱼又笑,嘴越咧越开。

betway体育app,阿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目光撞见莫小豆,停留片刻又跳到大鱼身上,“大鱼,你的衣服快干了。”

大鱼低头看看自己,哎呦,真的是快干了,抬头的时候一脸不高兴,“修行这么多年,离了水还是呆不久,我还没吃饱呢,看来只能等下次再来喽。”说话间将小黄鱼一股脑倒进嘴里,差点没把盘子一起吃喽!吃完了小黄鱼,大鱼叹了口气,“真的好久没人和我一起吃饭、一起说说话了。”莫小豆知道这句话大鱼是说给她听的,不知道为什么心一下子就柔软下来,先前的惊愕、怀疑、恐惧、防备都叫大鱼的这句话击的碎了,冲着大鱼用力的咧出一个最大的微笑。

大鱼伸手在嘴里拔了颗牙齿下来,莫小豆眼见着那些后面的牙簇拥着就挤上前来填补了空隙心里顿时无比羡慕,自己从小爱吃糖,一嘴的蛀牙老得去看牙医,治牙又贵又难受。

“小豆啊,这颗牙你拿着,可以避水,留着做个纪念吧!”

莫小豆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伸手接过了。

大鱼转身出门,投进了无边的黑夜里。

“所以大鱼是条鲨鱼?修行的鲨鱼?”

阿尼收拾盘子的动作一滞,偏头望向趴在桌子上单手托腮的莫小豆,只是冷静的“嗯”了一声,又继续自己的动作。

莫小豆急了,“你这里到底什么地方啊?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啊?我要怎么样才能回去啊?”

阿尼已经端着碟子往回走了,“这里是专门为妖怪做饭的食肆,你也可以理解为–妖怪食堂。至于你为什么回来这里又要怎么回去,我也不知道。”

“那,那你,是人吗?”莫小豆的声音囫囵在喉头,阿尼还是听见了,这次他转了身,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莫小豆看着那张过分苍白的脸,慌张又涌上心头。

阿尼没有回话,莫小豆在地上也没有看见他的影子,所以他,也是妖怪?莫小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时重又觉得无比委屈无助,自己不该任性的,不然这会儿该在家吃着薯片巧克力看综艺节目呢,怎么会沦落到这么个奇怪的地方来。

面前那碟蘑菇阿尼并没有给撤走,莫小豆这会儿倒是自己把碟子拖近了,拿手臂圈在怀里,百无聊赖的吃上一两个打发时间。

又是三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响起,莫小豆警惕的绷紧了身子,眼却不自主的朝大门的方向瞟过去,进来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一声月白色的长衫,虽然装扮奇怪,但莫小豆忽略了这些,目光向下,看了眼他的影子。

“是海腴啊!每次都来的准时,东西已经给备好了。”阿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迎了上去,将来人引进了靠里的一张雕着流云纹的花腿桌前,桌子正中间放置着一个暗红色的敞口漆器,花纹庄重浑厚,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了,里面不知盛了些什么,有袅袅的热气升腾起来。

阿尼回身路过莫小豆身边,莫小豆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阿尼偏头,看见莫小豆缩着身子,五官都挤到一起了无比谨慎的问:“来你这里的妖怪不吃人对吧!反正有你给他们做东西吃不是吗?”

阿尼耸了耸肩,欲要开口,又见莫小豆使劲示意自己压低声音,居然有些想发笑,干脆也就不说了,继续往前走了。莫小豆之前紧攥在手里的那块衣角,就那么轻飘飘的,没了。

莫小豆一脸苦闷,无所适从,偷偷瞄一眼那个刚进来的海腴,天啊!他在干嘛?他把头埋进那个漆器里了,有水从边缘晃动着溢出来。他这是要干嘛?在个盆里练憋气?还是要淹死自己?好奇心和求知欲就过分旺盛的莫小豆目睹这一切坐不住了,哪里还记得人家是妖怪,急匆匆三步并两步凑过去,漆器中盛着清亮亮的水,海腴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就埋在里面,连耳朵都没过去了,拍拍海腴肩头,没有反应,水面上更是连个气泡都没有,莫小豆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抓着海腴后脖颈处的衣领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海腴瞪着眼睛,一脸无辜问:“有事?”

“那个,我以为,你,不是,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莫小豆吞吞吐吐,刚好撞上海腴怀疑的目光,心里一紧,声音也跟着不由一抖,面上倒是竭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解释道:“那个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修行浅修行浅,看不出来你这个、、、真是打搅了打搅了。”莫小豆编不下去了。

海腴没有说话,也没有搭理莫小豆,自个儿又把头埋进了漆器中,水波漾开来,莫小豆长舒一口气,这才偷偷的要退回自己的座位。

画屏正坐在莫小豆刚刚坐着的那张椅子上,手里轻轻拈起个蘑菇,一脸玩味的望向莫小豆。

莫小豆见了,不知为何头皮竟有些发麻的感觉,但还是礼貌的挤出一朵笑来,冲着画屏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说是谁呢,点了盘香蕈菇。”画屏的手指白皙修长,指节均匀不露筋骨,行云流水般的拂过莫小豆的脸颊,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呢她的动作已完美告一段落。画屏着一袭鲜红色的棉质长裙,及至脚踝,一头青丝自由散落,顺滑如缎垂至腰间,面容精致小巧,柳眉弯弯,眸子清亮,流转之间又透着一种叫人捉摸不透的狡黠,浑身上下再无半点配饰,也不需得再多。“上次,嗯,算来也有六十多年了。”画屏托着腮,目光游离了好一阵重又回到莫小豆身上来,突然又凑近,伏在小豆肩头,轻声细语:“记得多吃点,要知道你们生人的味道,可是很好辨认呢!”

画屏站起身来,意味不明的眨眨眼,而后往里走去,坐在了海腴的身旁。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有味道?莫小豆下意识的嗅嗅自己,又看看此刻正专心看着海腴的画屏,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阿尼为什么要往自己嘴里硬塞这些香蕈菇了,他也不想自己在这里暴露了生人的身份,是在小心的保护着自己呢!心头一阵暖。

那头“哗啦”一声,海腴终于抬了头,面色泡的有些发白,原本就胖胖的脑袋此刻更是显得有些浮肿,画屏倒是不客气的笑开了,葱根似的手指直指向海腴,海腴生来性子就冷,情绪一向起伏不大,并不以为意。

阿尼再次出来的时候拿了个青花釉里红的斗笠碗,碗内外重笔勾勒出素雅嶙峋的梅花,稳当当的放到了画屏的前面。莫小豆见是个空碗,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瘦子都是不吃饭饿出来的,那些说什么正常吃饭运动运动自然而然就瘦了的根本就是大骗子,一时气忿又往嘴里塞了几朵香蕈菇。

画屏接过了碗,推到海腴面前,海腴指尖一挑,漆器里涌起一股细细的水流注入斗笠碗中,画屏一脸的兴奋又藏着隐隐的失落,蘸了蘸碗里的水,轻轻扑了些在脸上,道:“若是没有你啊,我可真不知道要拿我这副皮囊怎么办,从前的时候最怕潮湿蛀虫,修行以后吧,这身皮囊美是美,只是付出的代价可也不小。”画屏又蘸了些水抹在发梢。

莫小豆重又盯着海腴的影子,圆滚滚的,倒是挺像人形,只是多了些细须什么的,之前一直毫无头绪分辨不清,此刻间灵光一现一拍脑门,突然忆起来从前在《神农本草经》看过的一段话:“人参,味甘微寒,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久服,轻身延年。一名人衔,一名鬼盖。生山谷。”有学中医的同学还曾送过自己一小罐他私下自制的人参浸出液,据说是可以美容养颜褪黑色素的,但是小豆持怀疑态度,没敢用,一直放在书橱里来着。这时候再看着抚着自己精致面庞的画屏,莫小豆就显出羡慕来了,费好大劲儿才克制住自己凑上前去的欲望。

末了,海腴将漆器里的水敛成一小粒的模样揣进了怀里,画屏碗里的水也见了底,阿尼优雅礼貌的撤走了容器,躬身问,“要开始用餐了吗?”

蔬菜沙拉应该是画屏的,晶莹透亮水晶碗里,紫甘蓝的叶子打底,生菜随意的撕成小块和切成细丝的橄榄拌在一起,焯过水的西兰花更显翠绿,点缀些小番茄干颜色鲜亮,淋过了橄榄油和些许蜂蜜,清新诱人的香味撩动着食欲。

阿尼路过身旁的时候,莫小豆忍不住舔了舔唇,但其实最叫她按捺不住的是海腴的那碟梅菜扣肉。浅口白瓷碟里稳稳倒扣着一墩色泽油润,透亮薄软的肉片,底边缘露出些许因为浸润着汤汁而微微向外舒展的梅干菜,咸香浓甜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只是嗅嗅味道就已经叫人能想见那煮透后油炸,再经小火焖炖过的肉片的口感,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莫小豆忍不住了。虽然那蘑菇口感也不错,但那里比得过这样的硬菜啊!阿尼回身的时候,莫小豆再次拽住了他。

努力挤出一副无比可怜的小模样,莫小豆的眼里跳跃着簇簇的小火苗,小声问道:“我也可以要碗红烧肉吗?”

阿尼抱着胳膊,挑了挑眉,又看了眼莫小豆,半晌才缓缓开口:“我这里既然是食肆,开门做生意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小姑娘,我得提醒你,这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刚刚你吃的那碟香蕈菇、、、”阿尼话只说了一半,莫小豆还是一下子就涨红了脸,自己没带钱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还是知道的,但此刻也只能先小心的探探阿尼的口风,嗫嚅道:“要不,我帮你洗碗?”阿尼虽然一直板着脸,但总觉得他不是坏心肠的人。

“哈哈,咳,咳。”阿尼笑出声来,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果然是太久没笑过了,有些生疏。迅速的重新整理表情,又恢复了那副不喜不悲、无欲无求的脸。

“你觉得,需要吗?”阿尼的话语缓慢,尾音别有意味的拖得长了些。

莫小豆此刻的脸不止是红了,简直烫的过分了,撇撇嘴,“又不让我走,还不给我吃饭,是要怎样嘛!”语气染了曾哭腔,眼角都有些湿了,莫小豆倔强的扭过头去,拼命抑制自己的濒临崩溃的情绪。

阿尼这次蹙了眉,眼泪里残存的生人气息和信息太浓了,香蕈菇可不管用。

“你会做菜吗?”

“啊?”

“问你会做什么菜?”

莫小豆反应过来阿尼的意思以后喜出望外,在自己乱糟糟的脑袋里一通乱翻,“那个,我会做西红柿炒鸡蛋,黄瓜炒鸡蛋,还有蛋炒饭,哦还有还有我还会下面条,上面卧鸡蛋的那种。”

这次轮到阿尼撇嘴了,但能怎么办呢?谁叫自己心软。

掀开后厨那块藏蓝色的布帘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莫小豆有些胆怯,习惯性的就闭了眼伸手就去拽阿尼的衣角。之前住宿舍的时候,灯的开关和床离得远,晚上起夜的时候莫小豆都是闭着眼睛去找开关,假装自己看不见不是因为天黑,而是因为闭了眼。虽然是自欺欺人的做法,但多少能缓解一下不安和紧张。

阿尼打了个响指,光随着莫小豆的眼皮的打开而蔓延开来,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小豆一脸疑惑,“那,那你们妖要怎么做饭?”

“我不是妖。”

“可是你,你没有影子。”

“是啊,谁说人一定要有影子了?”阿尼来回踱了两步,并不把这谈话放在心上,只是思忖着要如何给莫小豆创造出一个做饭的条件来。

阿孟留给自己的掌心火又不能转移,至于人间做饭用的那些,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人间做饭要用什么来着?”

就冲着这句话,莫小豆怎么也没办法相信阿尼是个人。

“要有锅啊,还有锅铲菜刀,嗯还有灶台,得有火,其他的零碎的东西还多着呢,不过最主要就这几个吧!”

只片刻的功夫,东西就在莫小豆面前凭空出现了,变魔术似的,太神奇了!莫小豆咧着嘴就开始鼓掌。

“菜呢?还有菜呢?”莫小豆来了兴致。

“你想着你要的东西,它自然会出现。”阿尼云淡风轻,莫小豆却简直要欢呼出声了,平日基本从不下厨的她这个时候对做菜的兴致空前高涨,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实力浑身充满了一种谜一样的自信。不行不行,鸡蛋炒番茄黄瓜什么的太简单了,简直侮辱这个这么神奇的厨房,得好好想想,挑战个难度系数大点的菜。

炸茄盒!莫小豆记得好像在公交的小电视上看过这个的做法,大致就是将茄子切成段,中间开口填入肉馅裹上面粉炸一遍,看起来蛮简单,又很好吃的样子,嗯,就做这个。

只不过是心里刚刚确定想法,桌面上已经整齐码上了长条茄子、面粉、鸡蛋、肉馅等等原材料。阿尼站在一旁看着惊讶的半天合不拢嘴的莫小豆不自觉又提了提嘴角。

“你是这里的老板?”莫小豆一边做着准备工作一边问,手里的茄子切得乱七八糟。

“不是,我也就算个,嗯,厨子。阿孟雇来的厨子。”

“阿孟是你老板?”

阿尼的眸光一暗,莫小豆察言观色立马住了嘴,看来他不想提他老板。

“对了,这里是妖怪食堂啊,那妖怪们吃饭那什么付账啊?你们之间也有货币吗?人民币还是,呃冥币?”莫小豆的脸色变了变,自己吓到自己了。

“拿合适的东西来换就好,没什么特殊要求。”阿尼随意答道。

“哦,那外面的那个人参精,是拿他的,洗脸水抵账?”

莫小豆有意调节气氛,似乎有点效果,阿尼的目光终于重新亮起来,“那可是千年人参的精华!喏,你之前也看见了,画屏可一直靠海腴才能一直维护好自己的那副皮囊,不然凭她的修为,只怕也走上吃~人~采补的路上去了。”

吃人两个字故意拉长又加重了语调,莫小豆一个哆嗦,拿刀的手一抖,眼看着就从光滑的茄子皮上滑脱出去切到了食指。血从细长的伤口处溢出来,滴在案板上,莫小豆赶紧含住了流血的手指,恶狠狠的瞪了阿尼一眼。

“对了,我还不知道画屏是什么妖呢!我看她的影子方方正正的一块实在猜不出来。”手上的疼痛稍微减轻的时候莫小豆的好奇心又迅速占据了主导地位。

“画屏原是大户人家的一展素屏,不文不饰,不丹不青,后来那房妾室因为偶然得了宠爱惹恼了大房,血溅屏纱,也是因缘际会,素屏生了精气,自此修行。”

“屏风也可以成精?”莫小豆的眼前兀的现出画屏的那身红裙子来,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有何不可?万物有皆灵,树木有灵,劈开以后灵也分散开,薄弱些就是;春蚕有灵,渡灵与丝,织物亦有灵,只是你们以为他们是死物罢了。”莫小豆突然摸了摸脖颈,有灵的话,被劈开的树木会疼吧!这样的想法叫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使劲摇了摇头。

再看看案板上一段一段的茄子,就下不去手了,阿尼这会儿倒是催上了,“这么半天连茄子还没有处理完?”

“那画屏来这里吃饭拿什么换?”

“秘密。”阿尼接过莫小豆手里的刀,熟练的往茄子段中间开了一刀,连而不断,将已经腌制过的肉馅酿在其中,裹上鸡蛋面粉便抛向空中,伸了手,掌心腾起一簇簇的火焰来,每个茄盒都包裹在网球大小的油滴里漂浮翻滚在明黄色的外焰里,滋啦啦的响。“屏风,所谓‘屏其风也‘,陈设室内,除了挡风和美化作用,还有隔断遮掩的作用,人做坏事的时候怕人知晓,所以才要避人耳目,却不知在同时就已经泄露了。”说着说着,阿尼叹了口气。

莫小豆怔怔的,嘴里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了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门外的金属敲击声再次响起,阿尼转身要离开,莫小豆紧跟在后面。手已经撩上了帘子,却又收回来。“你呆在这里,先别出去。”阿尼吩咐道。

莫小豆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红背该来了!阿尼不自觉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外才稳稳吐出来。

红背顺着大门直接爬上了天花板,一根晶亮的细丝坠着,凭空落在阿尼面前。红背是只蜘蛛,性格乖张暴戾,喜怒无常,阿尼不是很喜欢这位客人,画屏更不喜欢。

原本吃着优雅吃着沙拉,和海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的画屏看见红背进来,背一僵,脸耷拉了下来,也顾不得长皱纹了,眉头拧的都快成蝴蝶结了,这个红背,修炼这么久以来都没见她化过人形,本体的样子难看又吓人,黑黑亮亮的,细长的八条腿伸展开来,球形腹部的腹面上有个红色沙漏形的图样,她似乎对自己的这幅样子还挺是满意。

大概因为画屏本体是木质的原因,红背没事喜欢就到画屏身上晃荡几圈,就差没往她头发上挂网了。有次画屏恼了,猛的将红背掷出去老远,红背吐了丝一路又荡回来,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一声没吭将画屏捆了个结实,画屏怎么也挣不脱,红背的蛛丝坚韧的可怕,韧性极强,越挣扎勒的越紧,疼其实都是次要的,画屏就是看着自己那悉心呵护的娇嫩肌肤被勒出了血印心疼的不行,赶忙认错讨饶,最后挂着一身的蛛丝出了门,那次之后画屏好久都没来妖怪食堂,一直使劲躲着红背,哪里还敢轻易招惹她!

阿尼恼红背也有原因,大家来这里都规规矩矩的,就红背,脾气怪,极难伺候,而且每次她走之后,打扫屋子都是件挺麻烦的事情,但这种小情绪阿尼早已经习惯去消化了,恭恭敬敬的问还悬在面前的红背:“想吃点什么呢?”

红背的蛛丝延的长了,坠了地。平日她从不沾地的,灰尘是红背极为讨厌的,每次她都是上了天花板再垂坠到合适的高度,这会儿她居然在地上爬行了一小段距离,在一小片水渍面前驻了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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