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个儿村子的传说(3)

我村子的故事(4)

我村子的故事(3)

升入五年级,气氛似乎骤然就紧张了起来。

台子前面是个很大的院子,其他三面都是房子。

老师常说,要我们好好学习,努力考乡中。

四年级的教室是大院南边的一排瓦房子。

我们村子很大,人口多,是有中学的。

我们的班主任赵宗道老师,是村里西头的。

大院北边新盖的红砖二层教学楼,就是初中的地盘儿。

高中刚毕业的小伙子,很精神,留着偏分的长发,而不是当时男青年常见的寸头,这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文艺气息,颇有语文老师的气质。

也许是毕业班的缘故吧,现在我们也搬到了这栋楼,占据着一楼西边的两个教室。

他实在是太年轻啦,刚开始,孩子们心里其实是有一些嫌弃的。

似乎从一年级开始,我们就会整天瞅着初中那些高高大大的男孩子,那些清秀美丽的女孩子,羡慕他们可以坐高课桌和高凳子,可以上早自习和晚自习,可以大胆地和老师说很多闲话。

尤其是他叫我们自己总结课后问题的答案时。

可是前两年有了乡中,就是全乡唯一的一个重点中学,从各村招收优秀的学生,学习氛围要比村里的好。要想考上,可是很不容易的呢。

自己总结?难道不是要老师讲的么?是不是他不会讲?女孩子们趴在课桌上小声嘟囔。

老师很敬业,不断拿考乡中敲打我们这些顽皮的学生。

“老师,你讲答案吧,”几个胆大的男孩子提议。


“对呀,写在黑板上也行,我们抄。”大家附和。

班主任马老师,是邻村游殿村人,正儿八经的师范毕业生,教我们语文课。

“不行,同学们,读过了课文,老师也讲过了,好好想一想,就能想出来的。”他耐心地解释。

betway体育 ,他挺年轻的,十分文雅和善。

“人家别班的都是老师抄答案哩!”那个最胆大的男孩子不满地嚷起来。

但是他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症,留下了后遗症,一条腿不太方便,走起路来会一翘一翘的。

“不行,必须自己想,自己写出来!人长脑子是叫干啥的?”他态度坚决,声音也提高了些,隐隐带着些怒气。

那些调皮的男孩子出于好奇,会偷偷地学他走路。

刚上四年级的小孩儿还是很胆小的,没人敢吭了。埋头看题、看课文、思考、总结。

但是我们这些女孩子是很好的,一点也不觉得马老师奇怪。

但还是有人不写,也许真的不会,也许软磨硬抗。

因为,马老师实在是太好了!

“当堂写完叫我检查,没写的晚上回家继续写,不会的问同学。明天来学要是还不写,就别来上课了!”

他很有才艺。

这一招很厉害。不来上课?看爹妈不来个混合双打再加饿饭两顿——那时候的家长,打起不听话的孩子来,可是毫不留情的。

他的粉笔字写得很好看,还会写毛笔字。

转几圈一检查,他喜滋滋地树典型:“看看,人家XX、XX不是都写出来了?写得还怪好!都别偷懒!”

他的声音很好听。音乐课上,他弹着风琴教我们唱歌,嘹亮的歌声和流畅的琴音在教室里飘荡。

那个XX里,有一个我。

他一句一句地教,偶尔停下来说两句——那个地方是过门(前奏),要数够多少个拍子才能接、哪个地方难唱该怎么唱等等。

顿时,全班的眼睛刷地看过来,有羡慕,有嫉妒,应该也有恨。

我们一句一句地学。学得很快很轻松。

心里暗暗叫苦,想挖个洞钻地下——老师,能不能别这样玩!夸我可以,不要和别人比,难道你以为我强大到可以单枪匹马迎战你替我招徕的八面之敌~!

最后我们随着琴声齐唱。

我想,其实我并不适合当一个好学生。老师当众一表扬,就尴尬,就脸红,心里好一阵子疙疙瘩瘩的——也许是太善良,不愿意看到别人因为我而不舒服(自恋一下哈)。

他也很随和、很细心。

但是很奇怪,我竟然也当了好多年好学生——当然,并不是老师特别喜欢、和老师走得很近的那种。

下课的时候,我们会一股脑儿地涌到讲台上,好奇地摸摸琴键,踩着脚踏板弹几下。他也不急、不恼,就好脾气地等着,让我们每人都弹两下,有时还会指点两句指法和乐理。我们围着,听得半懂不懂的。

下课了,放学了,抱怨声中,就会围过来几个:“来,叫我抄抄你的。”

那些男孩子会争着帮他抬风琴。

“好,好。”忙不迭地翻开本子,递过去,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他一定先会把风琴的盖子放下来,放好,怕夹住孩子们的手。

渐渐地,大家也就不再抱怨了——有一批会写,还有一批会抄,各得其所,都能解决问题。

他又一再地嘱咐仔细些,小心着磕住腿,砸住脚。

后来也做老师,回头想想这种方式挺好的,因材施教,培养能力。不到一个学期,大半的人学会了自己总结课后问答,不再依赖老师抄答案。更长远的好处当时还看不到,但肯定是有的。我一直在想,这是不是赵老师超前的教育改革?

放学了,我们做完了作业,会拿给他检查。


借故在他屋子里再弹几下琴。

这一年的春游,是几个年级一起到黄河滩放风筝。

他就很大方地说:“坐下弹吧,站着怎么行?”

先得有风筝。

我们曾跟着他到学校的仓库里去,见识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新乐器:圆圆的月琴、洋气的小提琴、线条优美的琵琶。还有个很大的唱机,一个大黑盒子里头盛放着黑胶唱片,有着一圈一圈的细细的均匀的纹路。

村里没有卖风筝的;就算有,也没有钱买。

有的男孩子说,马老师生起气来也是很吓人的,但是我们女生好像没有见过——马老师轻易不在班里批评人;况且大家也都认为,有些男孩子太顽劣了,不管一管是不成的。

赵老师叫我们自己做风筝。

当然,马老师对我们要求是很严的。上课一直盯得很紧,要是偷偷在桌斗下面玩儿或是同桌悄悄说话,他就会停下来一直瞪着你。

找些旧竹帘子上的竹篾,找些细线。

下学期,要考乡中了,早自习他就要我们背书,背很多的东西,说是语文要多积累。

找了节课,老师教我们扎风筝骨架:比较常见的蝴蝶风筝,竹篾该怎样捆扎;两个人怎样配合着把线捆结实;打顶线时竹篾该弯到怎样的弧度。

我在初三的课本上看到了老舍的《在烈日和暴雨下》,是小说《骆驼祥子》里的一段。其中,老舍先生细致地铺陈描写烈日下的“热”,什么店铺的铜牌都要晒化了呀的,就在一篇作文里化用模仿了一大段的景物描写。马老师在我的作文本上划满了鲜红的波浪线,旁批“真是你写的?很好。”

他又找来一沓印试卷的大白纸、一大玻璃瓶浆糊,叫把白纸细细致致地粘牢。


用小毛笔蘸着改作业的红墨水,给蝴蝶画上眼睛和花纹。

那年春天(1988),我们看到了日全食。

把从妈妈针线筐里找到的布条拴上当尾巴。

马老师说,日全食很难遇到,叫孩子们好好观测一下。他不知怎么做了沟通,让我们花了两三节课的时间,全程观看。

风筝线很不容易弄。我家有细细的透明的钓鱼线,缠在“工”字形的风筝拐上,是爸爸不知从哪里弄来,专门放风筝用的。

初亏的时候,光线还是很强烈的,眼睛睁不开,也看不清。

大家只好找妈妈要一大团纳鞋底用的白线绳。

怕灼伤了眼睛,他找来好几块玻璃,先叫两个孩子点上晚自习用的煤油灯把玻璃熏黑,几个人一组轮流看。结果光线还是太亮了,不行,他又拿毛笔刷上墨汁,勉强可以看。

这线绳倒是很结实的,就是有点粗。

我想起家里有一副很黑的墨镜,平时戴上连路也看不见的,就要回家去拿。


他慨然应允,条件是拿来要让大家都看看。

黄河滩,离村子倒是不太远。

于是我们就都看到了日全食的整个过程。他还讲解着日全食发生的道理。

向西北走,出村不远,到巩义的北油店村,再向西北走上几里地,下一个长长的大陡坡,就到了赵沟。

他叫我们用各种方法记住。有的画了好几幅图,有的写了日记。

坡太陡啦!小孩子收不住腿,老是想一气儿跑下去。


老师就走在最前面,谁也不能超过他。

教数学的是戚老师。戚老师三年级时就教我数学。

赵沟村在我的记忆里是个很神奇的村子。村子中间的主道是一条小河,流淌着清清的水波,总是有一群鸭子在悠闲地戏水,偶尔还有几只白鹅,脖颈弯成优美的弧度,叫人着迷。

她年轻,又严厉,又热情。

村人居住在小河两边的窑洞里。

上课的时候,戚老师是十分严厉的。

沿着小河继续向北,走出赵沟村子不远,就看到黄河了。

她课讲得好,思路清晰,一听就能明白,这本身就很吸引人。

那年春天大概雨水少,黄河瘦瘦的,无声东流去。

她眼睛很大,板起脸来,瞪着眼,最调皮的男生也不敢吱声啦!

河堤边一排粗壮的大柳树,垂下青青的枝条,在春风里摇荡。

她喜欢面批作业。谁做完了就拿着作业叫她批改,她就叫你站在身边,哪里错了,就会细细致致地再讲一遍,问你懂了没有,叫回去补了错再来改。

太阳暖暖地晒着,风轻轻地吹。

做得好,她就会毫不吝啬地夸赞。

一群孩子,在河堤上奔跑,笑闹。

该考乡中的复习阶段,她经常组织小考试,认真统计每次考满分的同学。我老是差一点考到满分,她就鼓励说没事的,用心做一定会拿到满分。

风逐渐大起来了。

等我终于拿到满分的时候,她好像比我还要高兴。

把风筝放起来,试飞。

课余的时候,她又很热情、和蔼。

一只只风筝摇摇摆摆地升上天空。

下课时我们也围着她,还会聊一些很“大胆”的话题,比如问问她早上吃的什么饭、头发是啥时候烫的、皮鞋是多少钱买的。

也有的放不起来。老师们帮着调整顶线和尾巴。

在等上课的时候,她也会倚在教室门边,微微笑着,看我们欢快地跳绳扔沙包。

有人心疼地喊:“哎呀,风筝扎到地上了!”慌慌张张跑过去捡,“呀,跌破了!”看那样子,快要哭出来。


从东边大海上吹过来的风,沿着空旷的黄河滩直吹进来,毫不费力地托起一只只风筝,让它们轻快地漂浮在它掌心里。

印象里的齐桂芬老师,中年女教师,四十多岁吧,胖胖的,留着整齐的短头发。

河滩上空飘满了风筝。

她教另一个班的数学课,不是专业的美术老师,却给我们上过记忆里最好的美术课。

忘了是谁的风筝飞得最高。蝴蝶身上的花纹都看不清了。

她是个很认真的老师,即使是上美术课,也绝不含糊。

仰头看得脖子酸了。

并不是叫自己随便画张图、再用蜡笔涂上颜色了事。

心,像要跟随着那蝴蝶,飞上蓝天,飞到更高更远处,去和白云相伴。

她教过我们折纸,花了好几节课的时间。

后来读到《红楼梦》里大观园众人放风筝的情形,惊叹贵族的风筝那么精美,什么蝴蝶、螃蟹、大鱼、沙雁、宝黛的美人,探春的软翅大凤凰(是不是翅膀会忽闪的),宝钗的一连七只的大雁,宝琴的大红蝙蝠,真是五彩缤纷,尤其好奇那个来搅局的门扇大的玲珑喜字带响鞭,是怎么做到在半空如钟鸣一般的呢?

先从简单的折起,什么鹅呀、小船呀,再是复杂些的,需要折好几个组合在一起,有宝塔、花朵、纸鹤什么的,就不仅要用折的技法,还得用上卷、剪、衔接的方法。

据说作者曹雪芹是此中高手,还写过一本制作风筝的教科书,那就毫不奇怪啦!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