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朽红楼梦之中不朽的冬青——小编不谈冯小刚监制的《芳华》

我是先看的这部电影然后再看的小说,小说写的行云流水,酣畅淋漓,浑然天成,比电影深刻许多,我佩服作者的文字功底和场景转换,让我一个很少看小说的的人一气呵成不累不倦的读完。读完之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因为这部小说让我看了以后仍然余音绕梁,让我不断的随着小说,思考人生与人性。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小说里的人生,平凡的大多数,平凡的世界里,没有文学和电影我们就忽视了这些平凡人。还有那么多在战争中永远没有醒过来,站起来的人,那些人的芳华那么短暂,只有15岁或则更小,短的来不及看清世界就匆匆离开,然而他们每一个人也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偶然的事件,平凡的身世,名字和身体都永远的被抛在异国他乡,甚至有的连名字都没有。他们也是儿子,孙子,少年,还有他们不可替代的芳华。他们也有爱情,梦想,牵挂,但是生活的不可选择与一往无前,比起断手的刘峰,清苦的小曼,他们更平凡,更无声无息,来了又走了,短暂而不被世界知晓。人的命运就是这样扑簌迷离。

我和两个朋友看完了冯小刚的《芳华》,我们仨——60后,70后,80后,同样在影院哭得稀里哗啦。60后边哭边问我:“你对这些还有印象吗?”我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没有。”没有印象,并不妨碍我的情感共鸣,而且这种共鸣在心里迂回环绕,沉寂了几个星期,我依然放不下《芳华》。

小说中对人性的刻画丰满而充盈,真实而不做作。读者从小说人物的人性中看到了自己,以及身边的人和众生。我即众生,众生即我。人性的复杂超出我们对自己的了解,或则终其一生我们也没有彻底认识自我。感慨智慧如苏格拉底发出认识你自己的命题是多么前沿和深邃。历经时间考验就是今天来看,认识你自己也同样是永恒的命题。刘峰真的认识他自己吗?我想没有。他的善良是时代的要求,标兵的要求,然后变成对自我的要求。而且这种善良极度苛刻,只有他人而没有自我。他理所当然的吃破了皮的饺子,他理所当然的帮大家修理一切可以修理的东西,所有人的忙他都要帮,哪怕是结婚要一个沙发他也可以立马变身沙发能人。他就是及时雨他就是小叮当,他拥有超能力帮助所有人。当所有人习惯了他的善良热情和理所当然的帮忙,他更加远离了他自己。所有人都喜欢他,喜欢他的帮忙,但是没有人爱他。好的东西应该是让人不安的,刘锋让人太心安,理所当然的心安。所以身边的人觉得他不应该有人性而只有神性。他不识人间烟火。所以别人都可以抱林丁丁亲林丁丁换他就不行,雷又锋不应该有人性的这些欲望和本能,他只该有帮助众生的理所当然和被神化的英雄的光芒万丈。林丁丁本人都不能忍受英雄惦记自己。

昨天,我又一气读完了严歌苓的原著《芳华》,发现小说全然不是煽情的笔调。作者以冷讽的语调分节给我们讲述了刘峰的故事、林丁丁的故事、何小曼(影片中改叫“何小萍”,可能是“萍”更能表现她如浮萍般漂泊无着的苦况吧!)的故事和讲述者萧穗子的故事,每节自成体系而又相互牵绊,有《水浒传》螺旋式上升的结构特色。

刘锋他在迎合他人的感受,标兵就应该时时事事领先,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好事让别人,坏事留自己,破皮的饺子就该自己吃,放弃提干机会给别人。林丁丁也是在迎合他人的感受和期待,雷又锋是不能被腐蚀的,被雷又锋惦记是惶恐而不可接受的。所以她放声大哭,她喊出救命。因为被雷又锋拥抱和惦记是要命的。

冷讽的语调激起的是思考,而不是眼泪。

突然想起另一部小说《无声告白》中的一句话,我们穷尽一生就是要摆脱他人的期待找到真正的自己。但是找到真正的自己何其不易!刘锋落井,能不下石的人屈指可数,刘峰被部队处理到伐木连,送他的只有小曼。所有人都得过他的好处和帮助,连那个得到了刘锋做的沙发的马班长同样对他批判。郝淑芬本来说不能背叛刘锋但是最后她还是加入批判当中。

 所以,今天,我不谈冯小刚展示给大家的《芳华》,我只想说说我读小说《芳华》的一点收获。
在严歌苓笔下的众多人物中,我最放不下的是刘峰。

具有人性具有烟火味就应该随大流。别人怎样自己就该怎样,当时大流的期待是怎样,大家就应该怎样。所以刘锋落井大家就应该下石,也应该去整整像小曼这样的弱者,嘲笑她,欺负她,因为大家都这样。集体排斥的人,不用思考也不用问自我,就那么做呗,像大家一样,从众,这样过得很轻松,不另类。刘锋托举没有人愿意托举的小曼是要有勇气的,小曼去送被处理的刘锋是要有勇气的。因为别人都不做,那个时候他们做的是自己而不是迎合大众。要突破大众的藩篱,勇敢的做内心的自我,常常是孤独而不合流的。大多数人在历史长河里都随大流。胡适先生在50年代被打倒被批判,在大陆的那些受过他帮助的学生朋友也加入批判他的队伍中,写了很多批判他的文章。批判胡适的文章只有胡适自己亲自读过所有。

01   圣人——被大家格式化的雷又锋

背叛是一种什么滋味?为什么很多时候人因为不好的事可以违心的背叛自己亲人朋友爱人,而在为好的事情需要背叛的时候,却不见得有那么多的人趋之若鹜。

刘峰,山东人,从小在苦难里长大,在穷得光腚的县里,他为了谋生,在梆子剧团学翻跟头,凭着这个童子功,被成都军区文工团挑进来,成了文工团里的毯子功教员。

人性的复杂就在于随了大流的,迎合大众的证明了活着的王道。坚持自我,忠实内心,不戴面具不去演绎人生的将是艰难的。红楼梦里的薛宝钗是大观园里人人都喜欢的,她迎合所有人,上下周到,难免虚伪和演绎,但是在当时乃至今天评价都认为她是成功的。林黛玉是不随和的,她是不会迎合大众的,所以她是孤苦的。黛玉是文明的象征,她支持宝玉对科举的不屑,她坚持自我毫不妥协,她不取悦别人。所以她难周全被人认为尖酸刻薄。

刘峰心灵手巧,木匠、铁匠、电工等活都拿手。文工团住在一座三层的腐朽的有颓塌危险的营地——红楼里,可是因为刘峰“把一座三层的危楼当成个巨大的裂缝鸡蛋一样小心捧着”,敲敲打打,修修补补,我们才能够在红楼无忧无虑地生活十多年。

人性中关于爱情,小说借故事给我们讲了爱情的秘密。爱身体爱而心不爱的,心爱但是身体不爱的,身体和心都爱的。观众生,多么经典的爱情分类。刘锋接受小惠的身体但是心里不爱她,刘锋心里爱小曼但是拒绝接受她的身体。只有对林丁丁身体和心都爱。那是刘锋真正的爱情,哪怕遭遇背叛,一生都被这个叫林丁丁的女人改变了,但是那就是他21岁的时候真正的爱情,以后再也没有过。他不戴老花镜看多年后的林丁丁,是他不想看清她更不屑看清她了。林丁丁不过是一个影像,他年轻时候的爱情的对象,是谁,现在长什么样都不重要。他记得和在乎的是他那个时候对爱情的全情付出。那些攒了那么久的票换的糖,那些为她做的甜品,还有那么久的等待。爱情是天时地利的迷信,他遇到的林丁丁没有领他爱情的情,但是不影响他对爱情的付出,因为他的爱情就是那样。如果天时地利给的不是林丁丁是李丁丁,王丁丁,如果这些其他的丁丁成为刘锋他正好21岁芳华的爱情对象,如果伴随他的表白回应给他的是琴瑟和鸣,那么刘锋爱情的结果就是好的,但是刘锋对爱的付出和爱的过程是一样的。所以永远留在刘锋心上的是他的爱情,而不是林丁丁这个人。

betway体育app,因此,刘峰从一个不重要的人,借无数的不重要的修修补补,凑成了重要的人,而且重要到被大家推成了学雷锋标兵!

小说在对亲情的探讨上,小曼的妈妈对小曼的母爱,是那么势力和贫乏,小曼拖油瓶的地位是那么现实而残酷。小曼妈妈的选择和对小曼的母爱,是那样让人揪心。刘锋女儿在刘锋生病后以及葬礼上的漠然让人感慨血缘不敌变故与生活。同是亲情,大千世界也是千差万别,因为差别更让人感慨和痛心。人性当中最深的东西在最亲密关系里更能暴露无遗。

他整天地忙,以致于长号手高强叹道:“哎,怎么就累不死他?”高强用一声饱嗝似的低沉绵长的号音吹出了刘峰的名字,说他整个一“雷又锋”,于是雷又锋成了刘峰的诨号。

一部《芳华》,看别人的故事,思考自己的人生,感慨时代的差异,又共鸣永恒的人性,青春和爱情。

 “雷又锋”,又一个雷锋,刘峰在大家心中渐渐成了圣人,站在道德至善的圣坛上,供人们使唤,供人们消耗,供人们在内心里质疑
人一旦沾上“圣”字,就有被格式化的尴尬。刘峰,就被大家格式化了。

红楼的墙龟裂了,红楼天花板的石灰脱落了,红楼有了耗子洞,红楼的门鼻儿坏了,红楼被白蚁蛀烂的地板条要换了……这种种事情,当然是刘峰来做,因为刘峰是好人。
刘峰之好,好到了红楼的每一个空间,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段,甚至是女洗手间的东西坏了,也会让刘峰去修理。

 刘峰之好,好得无条件、非功利,好得缺乏人性,最终好到让身边的我们内心里升起了小小的焦虑和邪恶——希望刘峰犯点儿错,露点儿马脚什么的,有点人的臭德性。

刘峰,在大家心中被格式化的结果是,他只能有完美人格,而不能有藏污纳垢的“本能”和“自我”,他成了凡夫俗子中的“别类”,不再应该具有“发臭的人性”。

这种格式化,对刘峰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想,意味着你只能付出,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索取,否则你就辜负了“好人”的称号,辜负了“学雷锋标兵”的荣誉,哪怕是人的正常七情六欲也不能有!

刘峰站在圣坛,我看到的不是光芒四射的荣耀,而是多彩的生命色调的悄悄抽离。刘峰的生命,只剩下了红色,不容一点杂色的掺入。

刘峰,成了不该有人间烟火的雷又锋!

02     真人——令林丁丁恶心的刘峰

可刘峰,终究是人,他有人的臭德性,他的德性之臭在于,他有常人的爱,他爱上了林丁丁,而且爱得不声不响!

林丁丁是一个什么人?文工团的歌唱演员,上海姑娘,娇气柔弱,时不时胃气痛,时不时脚打满血泡,时不时头晕,在那样一个时代,这些都成为林丁丁被领导认同、被大家羡慕的优点——“轻伤不下火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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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林黛玉般身体的林丁丁,偏偏被好人刘峰藏在了心里。

刘峰把自己对林丁丁的爱藏了好几年,一直等到她从预备党员成功通过了考察。当有党员质疑林丁丁只是业务突出,只过分追求个人成功的时候,刘峰这个学雷锋标兵发话了,帮助林丁丁顺利渡过了入党难关。

 可是林丁丁不知道这些,即使知道她也不会买账。

 刘峰把自己对林丁丁的爱藏得很深,藏在了他为林丁丁宿舍的团友做的甜饼里。多少粮票才能换来的面粉和油,被刘峰细细地揉进了他深深的爱,吃得同宿舍的萧穗子、郝淑雯都误以为甜饼的主角应该是自己,直到后来她俩从外面回来,闻到宿舍里残存的甜饼的丝丝甜味,听到林丁丁言不由衷的搪塞之词,才恍然明白,刘峰不再是雷又锋,他从圣坛上终于走下来了。

可是林丁丁却不能领悟这份洋溢着甜味的深情,她的心思完全放在今天是戴一个中年医生送的摩凡陀古董金表还是戴一个年轻摄影干事送的上海表上。林丁丁看起来很天真,但是又掩不住上海女人的精明与世故。刘峰,其实根本不了解他心中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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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林丁丁成功入党的这一天,刘峰忽然就藏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在林丁丁面前露出了自己的“本能”与“自我”,这一露,就吓坏了林丁丁,也扭转了自己的人生命运。他由学雷锋的标兵一下成了耍流氓的痞子,被下放到伐木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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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敢?!……”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爱我!”

 林丁丁的三个问句加感叹句,直击人心!

 “怎么敢”,一个“怎么”掷地有声,直接冲出了对“爱”的质疑。

 “他怎么敢?!”,一个“他”重重吐出,直接吐露了对刘峰的断然否定。

 “他怎么敢爱我”,一个“我”狠狠截住,直接截出了对爱的对象竟是自己的不可思议!

 毫无疑问,在林丁丁眼里,刘峰的表白,从头到尾、彻彻底底都错误得超越了常理!

咀嚼一番,真是意味深长!一层一层的“怎么敢”,意味着你刘峰就没有资格谈爱,更没有资格爱我,不是因为你出身不好,不是因为你长相没有特色,不是因为你身高海拔不高,而是因为你是雷又锋,你不能有人间的情欲!中年的离婚医生可以爱我,年轻的摄影干事也可以爱我,但是,你,不可以!

为什么刘峰就不可以爱林丁丁?三个“怎么敢”里其实还隐藏着一段让林丁丁屈辱的历史!
在那样一个保守的年代里,女孩行例假是一种羞于启齿的丑事,可偏偏林丁丁在跳舞踢腿的时候卫生带绷脱了束缚,飞到了刘峰的脚下。刘峰这个圣人偏偏看到了一个女孩子私密的丑事,这在林丁丁是挥不去的阴影、挽不回的耻辱。可如今,居然是这样一个窥到了自己生理秘密的刘峰表达了对自己的爱!她怎么可能把刘峰嘴里吐出的“爱”这个字眼理解成崇高而圣洁的感情?

 而在更多人眼里,刘峰这次对林丁丁的“触摸事件”终能暴露刘峰的“丑恶”,让他们可以和圣人在人性上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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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以萧穗子的心理剖白亮开了红楼各色人等心理阴暗的角落:

 “他干尽好事,占尽美德,一点人间烟火味也没有,结果呢,他突然告诉你,他惦记你好多年了,一直没得手,现在可算得手了!……她感到惊怵,幻灭,恶心,辜负……”

“刘峰来到人间,就该本本分分做他的模范英雄标兵,一旦他身上出现我们这种人格所具有的发臭的人性,我们反而恐惧了,找不到他的位置了!因此,刘峰已经成了一种别类!”

 “我们由于人性的局限,在心的黑暗潜流里,从来没有相信刘峰是真实的。假如是真实的,像表面表现的那样,那他就不是人。哪个女人会爱‘不是人’的人呢?”

“雷又锋怎么从画像上从大理石雕塑基座上下来了?还敢爱我?”

 于是,刘峰从被人们崇仰的道德高座上轰然倒塌,又成为了大家用唾沫批判的对象。
在那样一个以讲人坏话为正义的大时代里,连刘峰自己都对自己讲了最难听的坏话——他“表面上学雷锋,内心是个资产阶级的茅坑”,终于,他让自己臭得无以复加,臭得“招苍蝇”“生蛆”,这种臭解救了他,他不用再被公开批判了,他成功被下放了。

 刘峰的“真”瓦解了他的“圣”,可见,历史上的“圣”多少是有些失真的,“真”是属于自我的,而“圣”是别人塑造的,我们还是不要迷信那些“圣”才好!

 我忽然想起了最近跟学生一起读的《论语》,我们心中的孔子也被尊为“圣人”,事实上《论语》里的孔子喜怒哀乐一如常人,何“圣”之有?

03     凡人——潦倒穷愁的刘峰

刘峰被下放时,扔掉了所有的奖状奖品。
这种扔掉,让他摆脱了“圣人”的枷锁,他逃脱了被格式化的境遇,他能活出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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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某野战营的工兵营。他手臂的动脉血管被炸伤了,鲜血引来了一道道的红蚁群。在他生命走向垂危的时候,他被给前线补送给养的军车司机发现了。

 最近的医务所在哪?处于三岔路口的司机焦急地问他。已经不能说话的刘峰用嘴向左边动了动,等司机拼命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一路开去,却发现最终车子停的地方是前线而不是救命的医疗队。刘峰这一次在紧要关头选择的还是舍弃甚至泯灭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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