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南小城的故事》|16.鲁南是兄弟们的江湖

两个月前,我还在鲁南小城度过自己大学生涯的最后半个月在校时光,码码字,看看书,趁着空挡,也把一些物件拾掇拾掇换了些酒钱。

那天峰哥就带着兄弟们去喝酒了,喝得大醉,酒桌上,堂堂七尺男人,竟然哭得像个孩子,为了兄弟情义的破碎而哭。那哥们两三百斤,一进学校就同峰哥认识了,他受伤躺在床上的时候,峰哥给他送了一个月的饭,每次问峰哥借钱,峰哥都是把自己的饭钱抠出来,可是后来,那哥们还是为了些利益把峰哥出卖了。峰哥那次好伤心哟,喝完回学校的时候,把宿舍楼门口的垃圾箱给砸坏了,我们拦都拦不住,他非要说那是砸的他自己,一切兄弟情都结束了。

两年前买车的时候,鲁南小城街头只有马车,黄包车,小蹦蹦和出租车,等到我们骑了四年的自行车,把车卖掉之后,才发现学校门口多了一个公共自行车的停放点,刷卡借车,刷卡换车,跟大城市一模一样。不过这种自行车后座是不能载人的,我一直喜欢可以载人的自行车,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喜欢别人坐在我自行车后面笑的样子,美丽得动人。

2015.5.21于南京秣陵

他那天看到一个自己学校模样的女孩子自己走了进去,喝了好多酒,那些四五十岁的男人把女孩子该摸的地方都摸遍了,他就一直有了一种自责感,不久后就辞职了,不过他一直不明白女孩子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如果缺钱的话,找他也行啊,卫生安全各方面都有保障,看开了到哪里都是挣钱,非要把自己弄得那么遭罪。他后来在学校里也见过那个姑娘,姑娘低头走路,他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了。

峰哥结交一众兄弟,那是军训的时候。他突然在迷彩服的海洋里听见有人说临沂话,便跑了过去,点烟,沉思了一会,说:“兄弟,临沂的吧,晚上喝酒去。”很快这只部队就凑齐了,被点烟的兄弟就是焦哥,然后才有了我们这些人。

擦屁股的事情只能落到峰哥头上,谁让峰哥是做老大的,峰哥统计过,自行车上光是后胎,经他手打过的补丁就有十一个。有一次,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让车棚老头换个内胎,老头看看摇摇头,反正马上毕业了,你就卖了让别人补吧,峰哥听了就觉得是这个道理,不过盘算了一下能卖多少钱,撑死了五十,不然这辈子就不盗墓了。

betway体育官网,当年峰哥独自一人开学报名,背上扛了一个蛇皮袋,来到宿舍把蛇皮袋往床上一扔,把舍友家长吓一跳,连忙递烟:“大哥,你也是送孩子来上学的。”峰哥为人成熟,长得也成熟,身份证就是八九年的,籍贯写了吐鲁番,可是秋秋名字竟然叫小情绪,山东人把企鹅号叫作秋秋号,真喜庆。他叫这个名字,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可见每一个成熟男人都有一颗细腻的心啊,侠骨柔情。

峰哥也经常骑,峰哥大三上学期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去夜总会做酒保少爷,骑自行车来回,锁在外面怕被偷了,就在小白车身上涂了好多黄泥巴。他总是傍晚的时候去上班,夜里两三点回宿舍,那时候我夜里写小说,总会给他留门,等到他来了,我才去睡觉,想想那段时光,可真是丰富,我熬夜码字会头疼的毛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因着我是后来才认识峰哥的,那还是因为焦哥,我和焦哥友谊的开始经常被放在酒桌上调侃,每次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后来想了想,好像我这么多年,如果要交上一个一辈子的朋友,那都得需要大醉一场,闹一场有地缝就钻的笑话,可见友谊得来不易,哪还顾得上面子。

买我车的那哥们爽快,还没等我报价,他就吼了一句:“四百块钱我就骑走了。”我没有说话,他走的时候,我去超市给他买了一瓶红牛,祝他一路顺风。看着他的背影,我生出了愧疚,我似乎记得这辆车是我四百五十块钱买的,骑了两年。可这份愧疚更多的是为了峰哥,他再也不能盗墓了,这可是事业啊。

(三)

自行车峰哥是不用了,却落到了宿舍一个滕州哥们手里,那哥们牛逼,骑车就像开坦克,高空俯冲,肆意驰骋,似乎是裆下物太雄伟,怕硌到,骑车把腿搭开老宽,别人往前骑,他往两侧延伸,不几日,自行车就散架了。哥们没事人一样,照骑不误,实在骑不了了,随手往车棚一扔,权当喂了灰尘。

那是我在鲁南第一次喝醉,或许是初入大学的时候,天天面对宿舍和班级政治,我觉得恶心,突然遇到真心人了,大吼一声:酒量一斤,陪兄弟喝,舍命。

对于那段日子,峰哥也深有感慨,易拉罐一拉开,微泯几口,随手掏出昨夜拿来的软中华,一人散一根,便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话匣子一打开就不得了了。

峰哥的故事是在太多了,自然还有他的爱情,他的艳遇,他的刻骨铭心,比莎士比亚还要浪漫,比陀斯托夫斯基还要深刻。他就是一个传奇,一个永远不能抹灭光辉的神话,神话还在延续着,容我喝口水,我日后慢慢呲牛逼,不,这是一段较为真实的陈述。

买了这俩车之后,我骑的次数不多,大多时间都借给别人了。焦哥骑着它,载着女朋友上街买东西,两个人后来同居了,还时常骑着它给小狗盛盛去冠芝林爆鸭馆讨鸭屁股,这条狗很有来头,我以前写过,就像焦哥和女朋友的亲生孩子一样,在城墙脚下花五十块钱买来的时候,奶点大,老焦像供奉亲爹一样伺候它,它同我们一起在澡堂洗澡,在食堂吃饭,然后和我们一起在操场跑步。前几天听说盛盛做了妈妈,突然有一种做叔叔的有了侄孙女的感觉,自然老焦也有外孙女了,孩子他爹是食堂二楼卖水果那家人的小公狗。

在鲁南的大学里,峰哥是一个传奇,至今我还一直坚信我在的大学生涯里遇到了峰哥,那是遇到了贵人,尤其是在我离校的这些日子里,基本上把所有毕业所要做的零零碎碎的事情一股脑全扔给了峰哥,因为我晓得峰哥办事的原则以及对兄弟的担当。

文/袁俊伟
 
(一)

(四)

看累了,身体虚了,我们就骑着这辆车去魏家羊肉馆喝上一碗羊肉汤,十五块一碗,可以续碗,我们连喝两大碗,腆着肚子,回学校的时候只能推着自行车走,羊肉汤火气太大,折腾大半夜睡不着,早上起床,还得支个帐篷。可是还要骑车去拿奶啊,实在硌得难受,突然有些同情把自行车骑毁的那哥们,不过也不见他喝羊肉汤啊。

有一天,我坐在自习室里,安安静静地读着书,突然听到楼下小树林里响起了一阵喧哗,好像还有峰哥的声音,我心想不得了,峰哥的冲锋号响起来了,立马随手抄上一个保温杯,一边打焦哥电话,一边冲下了楼,等到了楼下,扛把子兄弟一脸醉酒的样子,低声下气地求着峰哥:“哥,我喊你亲哥了,今天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赶紧走吧。”那哥们喝醉酒了,就拉上了学校另一霸外号小金的过来报仇雪恨,报仇就盯上天天醉生梦死的浩子哥了,浩哥给峰哥电话,峰哥自然冲了下来,就发生了我所见到的场面。

在鲁南,我就骑着我的车载过很多人,峰哥个子小,带得最多,也有姑娘,不过貌似只有一次,她坐在自行车上,车靠在大沂河边,我吻了她,我在鲁南吻过的唯一一个姑娘。自行车都卖了,回忆只能留在青春里了,多年以后,我依旧记得我在鲁南骑过自己的单车,又愧疚,也有感怀。

十六、鲁南是兄弟们的江湖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远超国家线,却对外公布不上了,他觉得自己不是弄学问的人,学校不太适合他。其实峰哥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狗日的英语,又死在它身上了。”自打峰哥十六七岁一个人去新疆上学的时候,他就不把自己当学生看了。每次谈到这个话题,他的眉毛一紧:“哼,学生能搞个球。”如今峰哥搞上了跑业务,风生水起,不远的将来,风光无限,不过峰哥做生意肯定没有铜臭味,土腥味倒是有的,毕竟盗过墓嘛。

(一)

因为姑娘的事情,峰哥不想在夜总会体验生活了,讨了几个平常玩得比较好的女同事的微信就离开了那个伤心地。不用上班了,便一门心思就投在书本上,和我一样清早爬起来去自习室,待到傍晚一起去跑步,然后再钻自习室到深夜,最后一段时间他都是一两点才睡觉,这种节奏整整坚持了一年。峰哥也是一个要考研的人,为了与盗墓事业同步,学的就是历史,又想去南方学做几年生意,拓展产业链,便选择了温州。这笔买卖不错,分数低啊,还有赚头。

有了第一次哭,就有第二次,此后峰哥每次喝多就要哭,他一哭,浩哥就跟着哭,这慢慢成了我们酒桌上一个保留节目,就同北京人艺总是排演《茶馆》一样。这帮人喝酒喝完,大哭的习惯在全校都出了名。有时候想想吧,莫非峰哥还是竹林七贤,有些名士风范。

(三)

宿舍有一哥们就是这样,他一度把板凳拉到了峰哥床前,峰哥一边在手机上玩斗地主一边骂他,骂得哥们心里乐开了话,一个劲地点头。有一次李哥非要向峰哥哭诉性苦闷,天在下雨,床单已经湿了好几次了,还是睡不着。峰哥推脱着下次带他出去玩,可是峰哥似乎不愿意带他出去玩,结果后来我们发现那哥们去菜市场买了一刀猪肉,中间划了一道口子。

整整四年里,宿舍里就我的东西最多,我时常害怕毕业的时候可怎么收拾,那时候还跟峰哥商量着,等到我们毕业没事的时候,就在教学楼下的树荫下,支张桌子,摆上几付马扎,花生米一放,撸串一买,提上几箱啤酒,一边喝酒,一边保皇勾鸡,顺带着吆喝上几嗓子,做点投机倒把的小生意,来人买东西了,不要钱,去小卖铺买瓶啤酒来换,要是姑娘喊一声师兄,那就送一本书,如果放的开,肯坐下来一起喝,喝完之后东西全归她了,弄不好人都奉送。可是话是这么说的,真到了那一天,却没有那么做,大家都匆匆地走了。

峰哥有一个习惯,只要在路上遇到了人,不管打过架没打过架,一律和和气气的,能打招呼就打招呼,不像很多人故意把头低着,装作没看见。有一次有个兄弟在酒桌上摔了杯子,啤酒贱了峰哥一身,甩头就走,峰哥也不怒,下次见面还是打招呼,可是那哥们好玩,迎面看到峰哥了,立马把头故意转向了另一边,难为情得要死。峰哥特别看不惯这种作态,总是暗暗大骂:“没出息,做不了大事。”峰哥对谁都是这样,包括想做扛把子的那家伙,那哥们后来不记恨峰哥了。

在鲁南的最后一年里,我倒是天天骑车了,还是那辆老车,每天我都骑着它去牛奶站拿峰哥和我的鲜奶,一人一天半斤奶,我和峰哥轮流着拿。骑着车,喝着奶,看了一年的书,东西是很少写了,不过也写了喝奶看书的一年四季光景。

不过那次战争中,浩哥打他打得最惨,他倒是把人家记住了。那一年,峰哥已经金盆洗手,不问江湖事了,峰哥在读历史考研,我就躲在教室里看小说。

还有一次,峰哥深夜骑车下班回来,沿着老火车站那条路回学校,总感觉有人跟着,就加快了速度一阵猛骑,等到听不见声音了,路就到了尽头,他抬头一看,前面竟然是一片坟包子。他一点也不怵,也不怕犯忌讳,操起地道的临沂话就骂,“麻辣隔壁,见你麻壁个鬼。”然后掉头就走,原本半小时回学校的路,那天他竟然骑了一个半小时。这件事还是峰哥跟大三的小孩们喝酒说起来的,我们管比我们小一届的学生叫作小孩,因为峰哥向来是学校里扛把子的人物,有一说一,打架都冲在最前面,凡事义字当头,深受兄弟们爱戴,好比是隔壁县那座梁山上的宋公民大哥。

目录

十四、鲁南小城的那辆自行车

我和焦哥认识,是因为大一进去不懂事,加入了一个叫作网络科技部的学生会组织,后来双双就退了,实在受不了跟学生干部们一起玩,或许那个时候我们就在峰哥的感染下,不再把自己看作学生了吧。对于学生会这个特殊的机构,我着实有话说,学生干部们每天都要开个会,开个会竟然需要人来拍照,打官腔,摆官架,一度让我觉得我是进了中南海。以至于那时候我遇到低年级小孩时,都要告诫,大学远离学生会,远离学生组织,做一个单纯的大学生,给自己一段简单的大学时光。这么说,会不会被人打。

目录

兄弟五个人开四瓶酒,峰哥喝三两就把酒杯捂上了,这事一直被我们诟病,照峰哥的话说,能喝酒自然要喝酒,自己喝,别人别劝,做兄弟的,讲个交心。这话显然和我父亲说得一模一样,但我做不到,我一直是有一斤喝一斤半的主,愣头青的时候,二两的烧酒一口闷,连闷三四倍杯,立马躺在桌子底下,让兄弟们送回去,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就成了我的名声,浩子就在旁边攒唆:“山东人实在啊,俊伟来了山东,也是山东人了啊,实在,厚道。”敢情厚道人都是用来灌醉的。

(二)

峰哥喝醉酒的事情还在学校引起了一次风波。这事渊源太深,峰哥大学的前半期就是演绎了一部监狱风云,虽然个子一米六吧,可大家都觉得比周润发帅气多了,而我就一直觉得我的角色很像梁家辉,戴副眼镜,很少说话,却同他们一起闯荡着这个兄弟们的江湖。

那几天里,三下五除二,我把大多数书本物件都送人了,衣服杂七杂八的东西寄回家了,大件不多,只剩了一辆自行车,大二的时候问毕业师兄买的,八成新的雷克斯一零一,白红色,全钢架,重得不行,不过也不用担心它会散架,我一直记得这个牌子,因为我高中里也买了一辆雷克斯的男车,后面的书包架坐过不少姑娘,大学里的那辆也时常载过女孩,不过可惜的是,当年高中小姑娘来看我的时候,我还没买。毕业的师兄用它骑了一趟北京,一回来转手就半价卖给我了,我那时候还跟人吹牛逼,或许我能骑一趟南京吧,不过当年的话就跟放闷屁一样,还不带响。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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