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是一厢情愿可能两小无猜?

       
秦小白第一次走进高二文科班的教室,一眼就发现了坐在靠窗第二排座位上的女孩,她埋头安静地读着一本书,在周围喧闹的嘈杂声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没穿那件粉色白点儿的衬衫,但秦小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秦小白暗喜,天呢,真是缘分啊。

    第一章入学

     
秦小白认真地听老师点名,听到“赵昭”时,他看到那个女孩抬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到”,声音清凉。“真好,我终于知道了你的名字,赵昭。”秦小白暗想。

  2002年9月,赵昭从小县城来到省会城市,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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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她家乡到省会城市只有一趟直达的火车,所以毫无悬念车厢里挤满了去求学的人,其中就有她的高中同学小辉辉。他个子不高,略胖,鼻梁上不可避免地驾着一副眼镜。高中他们前后桌,小辉辉曾经跟赵昭说过一句话,让她记忆犹新,他说:赵昭,你是我现实生活中唯一崇拜的偶像。他说这句话时一脸凝重,或者是庄重、虔诚。赵昭盯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戏虐,她想,也许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秦小白早就注意到了赵昭,在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的时候。每天早操,路过音乐教室门口,秦小白总会在那里看到一个女生,她穿着粉色白点儿的衬衫,蓝色牛仔裤,在音乐教室门口,眯着眼睛张望,那个样子深深地吸引着秦小白。上早操成了他最开心的事,因为那个女生,他从未缺席过一次早操,好多次从她身边经过,秦小白都想停下,然后跟她打招呼:“嗨,同学你好,我是秦小白。”他又怕这样的唐突吓坏了那个女生,于是就这样每一个擦肩而过的时刻,他看着她,然后错过。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就对同学兼死党的小辉辉说:“你看音乐教室门口那个女生,是不是很特别?”小辉辉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用他胖乎乎的手指了指:“那个吗?”秦小白点头。小辉辉认真端详那是个弯眉细眼,面容白皙的女生,嘴唇薄,微微抿着,据说长这样嘴唇的人,生性凉薄。没什么特别之处吧,容貌算不上惊艳,身材称不上火辣。于是他对秦小白说:“没什么特别之处啊,都没追你那个张晓虹好看,张晓虹身材那才叫火辣。”秦小白瞪了一眼小辉辉:“恶俗。”秦小白想,这样也好,你的特别只属于我。

  赵昭,一个普通的小女子。很奇怪,她从来不用女孩来形容自己,就习惯称自己为女子,感觉这样很有书卷气,就像现在的她喜欢用先生称呼她老公一样。她总是习惯向别人这样介绍他,这是我先生,每当这时候他就有些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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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的9月的某一天,在那个拥挤的车厢,她见到了小辉辉,他冲她挥手大喊:“在这儿呢,赵昭!”她拖着重重的行李箱,挤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汗淋淋,车厢顶上的小电扇不知疲倦地转啊转啊,却一丝凉意也感觉不到。

     
秦小白与赵昭已经同学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他与班里其他女生都熟络起来了,唯独赵昭,连一句话都没认真讲过。秦小白多次尝试与赵昭说话,比如他趁着赵昭一人在座位上时,跑到赵昭跟前去交历史作业,他没话找话:“历史作业是第二课的1、2题吗?”赵昭头都没抬,眼睛一秒钟都没离开过书本,只说一个字:“是。”秦小白暗骂自己太笨,干吗用一般疑问句来开场呢?一句“yes”或者“no”就可以结束对话了。

  小辉辉高考分数比赵昭低两分,报志愿时,赵昭抄的他的,他逢人就说赵昭腹黑,这是赤裸裸地要把他挤下去的节奏啊。其实赵昭就是懒而已,还有就是她觉得跟他做同学还挺有趣,至少放假回家途中不寂寞。一本报的是师范大学的中文系,二本是兰州的一个学校,专业是英语。她至今都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报兰州,那么偏远荒凉满是风沙的地方,难道就是因为爱吃拉面吗?而赵昭抄他志愿的时候压根儿也没想那么多。很幸运,他们都被一本录取了。

   
有一次秦小白从赵昭身边经过,听到她正和几个女生热火朝天地聊着热播剧《还珠格格》他第一次看到赵昭脸上的表情如此生动,眉眼飞扬,笑容在脸上绽放。他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赵昭肩膀,手指不经意地滑过她耳边吹下来的散发,赵昭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诧异地看着他。秦小白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强装镇定:“有瓢虫。”赵昭脸一下子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她喃喃道谢。秦小白心底如湖水被春风吹开涟漪一般荡漾开来。赵昭渐渐开始关注秦小白了,也许是因为他太帅气,太阳光,让人无法回避他耀眼的光芒,赵昭渐渐在这光芒里沉沦了。

  这是赵昭第一次坐火车,她有些兴奋,她左顾右盼在车厢四处打量,车厢里大多是像她这样的大一新生,脸上大都带着兴奋、憧憬的笑容,旁边大多陪着一个或两个家长。赵昭爸爸妈妈本来也是要送她的,第一次出门估计大多是不放心的,赵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加上小辉辉的保证,这才打消了父母要送她的念头。十八年了,赵昭一直在父母庇护下,没有离过家,她内心早就渴望能独立闯天下,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赵昭真想大呼一声:“自由万岁!”前半夜赵昭叽里呱啦抓着小辉辉天马行空地聊天,后半夜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她趴在小小的餐桌上,睡得昏天暗地,这一觉竟然睡得十分安稳。早上醒来时,她发现她抱着小辉辉的胳膊,枕着他的肩膀,而小辉辉靠着椅背正睡得香甜。这个姿势真是十分的暧昧,赵昭轻轻地松开小辉辉的胳膊,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她又拿纸小心地擦着留在小辉辉肩膀上的口水,短袖T恤上已经浸湿了一小片,赵昭生怕被小辉辉发现,那就糗大了。小辉辉其实一直在装睡,赵昭半夜迷迷糊糊地抱过他的胳膊,便枕了上来,这样亲密的举动,让小辉辉内心一阵悸动。他一动不敢动,生怕把赵昭吵醒,那这小小的亲密便会戛然而止。多年以后,小辉辉仍然记得那个混乱嘈杂的车厢,赵昭小小的脑袋靠在他厚实的肩膀上,均匀的呼吸如一阵春风吹开了他心头的涟漪,当时的他内心甜蜜而幸福,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留住这份幸福,可是,多年后,想起这一幕,他才发现,那是他跟赵昭如此亲密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一天早读,秦小白搬着桌椅坐到了赵昭身边,他伸出手:“你好,新同桌。”赵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惊呆了,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被轻轻握住,手心顿时潮湿。多年之后,赵昭读了一部小说《最好的我们》,书中余淮对耿耿说:“耿耿,我们一直坐同桌吧。”她便思绪飞扬,想起了这个早读,想起来那句官方的开场白“嗨,你好,新同桌”“真好,我成了离你最近的同学。”赵昭想。

  早上5点多时下了火车,一出火车站,一股灰蒙蒙的压抑扑面而来,这确实就是这个城市给赵昭的第一印象,第一印象不好,以至于后来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城市,可是她却因为一个人留在了这个城市。当然这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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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桌的小辉辉一副了然的神情看着赵昭和秦小白之间情愫暗生。期中考试结束,秦小白和赵昭成绩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班会课上班主任不住地表扬他们。小辉辉调侃他们:“你俩这是夫唱妇随,比翼双飞的节奏啊。”赵昭狠狠地瞪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秦小白却十分享受这样的调侃,他陶醉在“夫唱妇随”这个词里,笑得像个傻子。秦小白很少再跟同学出去踢球了,也不再跟朋友去打游戏了,起先朋友们还总是喊他,他就笑着拒绝,再后来,便没有人再喊他了,他也落得清净。他就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赵昭安静地看着书。到底是个好动的少年,也有无聊的时候,他便找赵昭聊天,赵昭掩上书,就听秦小白天马行空地聊,聊足球,聊游戏,聊得都是赵昭不熟悉的话题,她插不上嘴,也不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

  早上7点多赵昭他们就来到S大。据说这所学校号称全亚洲最大的师范类大学,赵昭跟一旁的小辉辉不住感慨:“果然名不虚传,还真是够大。”

     
那天放学,落日的余晖从窗口落在赵昭的书桌上,静谧美好,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了。秦小白盯着赵昭,看着余晖中赵昭白皙光洁的脸庞,他心底有些异样,他面色潮红,声音颤抖:“赵昭,伸出手来。”赵昭诧异地看着他,听话地摊开手心,他抓着赵昭手指,翻转,然后少年灼热的唇落在了赵昭微凉的手背上。秦小白落荒而逃,赵昭直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悸动。

  赵昭分到了一班,小辉辉在四班,赵昭有些伤感:“哎,我们再也不能前后桌了。”小辉辉听完哈哈大笑,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大学连个固定的教室都没有,你还想要个固定的后桌?”赵昭惶恐地看着他,突然对接下来的大学生活充满不安。小辉辉先帮赵昭办理好住宿,帮她把行李搬到宿舍。宿舍在6楼,4人间。其他三人昨天已经办完了入住,赵昭是来得最晚的一个了。有个江西的小姑娘,长得很像李小璐,很漂亮很可爱。还有一个陕西的,她热情地自我介绍,她叫何静,因为上学晚,又复读一年,年龄比其他人都大,自告奋勇充当了宿舍老大姐兼任宿舍长。还有一个省内的,就是省会附近的县里的,叫方圆,名字很好玩,赵昭听她报完名字,忍不住多打量了她一番,身材修长,短发,大眼,很漂亮的女生。赵昭是个慢热的人,似乎有与陌生人交流障碍一般,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叫赵昭。”其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倒是小辉辉借着给她收拾行李的空档,跟其他三人不住调笑。“我叫吴辉,四班的,以后请多多关照我们家赵昭啊。”其他三人听他这么说,一副了然的样子。“小辉辉,你再胡说,小心我撕了你。”小辉辉尴尬地冲那三个人笑笑:“害羞了,别介意啊。”赵昭无奈地白他一眼:“你贫够了吗?还不快赶紧过来帮忙。”他屁颠屁颠走到赵昭身边帮赵昭套被罩。其他三个女孩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嘛,总是那么容易开心。等小辉辉走了,赵昭躺在床上黯然神伤。摆脱父母获得自由的兴奋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失落,无助,她想家了。舍友们正聊得欢,赵昭与人交往都属于被动的一方,与陌生人很难熟悉起来,所以她特别羡慕舍友们这么热络。有人扯了扯她的被子,她转过身一看,是那个江西的小女孩,她忽闪着两个大眼睛,一脸笑容:“你好,我叫刘婷,”赵昭翻身从床上坐起,无限惶恐,有些无措地说:“我叫赵昭。”她莞尔一笑:“我知道。”她是个很健谈的女孩,她爬上赵昭的床,和她并排坐着,背靠着墙,聊了起来。“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赵昭一怔,这才明白她说的是小辉辉,她淡淡一笑:“不是,他是我同学。”婷婷拍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幸好不是,你俩太不搭了。”赵昭被她的神情逗得开怀,突然之间,赵昭就喜欢上了这个单纯直爽的小姑娘。在后来的大学生活中,有很多次她们都是这样坐着,畅聊。大学入学的第一天,赵昭很感激这个女孩,感谢她带着她融入到了这个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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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就是为期两周的军训。这个实在没有新鲜感,初一时军训,高一时又军训,到了大一依然是军训。很枯燥很乏味很辛苦。晚上的活动要么是叠被子整理内务要么是拉歌。这天晚上几个班坐在一起拉歌,一班扯着嗓子喊:“12345,我们等得很辛苦。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像什么样!”于是二班便合唱一曲《团结就是力量》。三班也不甘示弱:“四班来一个!四班来一个!”于是四班便毫不扭捏地合唱一曲,气势磅礴,颇有几分军人的气势。赵昭在四班的队伍中努力地寻找着小辉辉,实在是隔着太远,又都是清一色的迷彩,找一个人着实困难。她努力张望,找寻未果,忍不住从马扎上站起,好不容易发现了他,于是忘乎所以,挥手大喊:“小辉辉,小辉辉。”顿时,她感觉到了什么,周围一片寂静,大家齐刷刷地看着她,然后一片哄笑。教官努力抑制住笑意,制止了同学们的继续发笑,他冲着四班的方向,底气十足地喊着:“小辉辉出列!”同学们都一副看戏的表情,期待着接下来剧情的发展。于是小辉辉颤颤巍巍地走到教官面前,战战兢兢等待着……教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昭,嘟囔了一句:“小子,眼光不错!”同学们又一阵哄笑。小辉辉后来跟赵昭说从那时起,整个中文系都知道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就在一班,这影响了他整个大学生涯,以至于他连个恋爱都没谈成。

     
寒假,秦小白很少给赵昭打电话,他实在是对付不了赵昭妈妈查户口般的盘问。再说他也没时间给赵昭打电话,他跟朋友撒欢儿般得踢球,打游戏,朋友们都笑他是不是被女朋友看太紧了,放假就当放风了,撒欢儿地闹。秦小白突然就有些害怕了,他想“赵昭是我女朋友吗?好像不是。赵昭管我吗?好像也没有。在这一段关系里,都是我秦小白在一步一步地靠近赵昭,在我这一厢情愿的游戏里,我甚至都迷失了自己,变得越发不像自己了。”秦小白不知道赵昭的心,对这一段感情也有些拿捏不定了。寒假开学,他有些别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昭,而赵昭又是个极其敏感高傲的女生,她捕捉到了秦小白的变化,用高傲冷淡把自己保护起来,她的微笑变得疏离,她的语气变得淡淡的,他们谁也不多说一句话。秦小白看着赵昭认真地盯着书本,暗想:“果然,赵昭是不喜欢我的,否则,她怎么会一言不发,还能这么专心地看书呢?”其实他只是看到了赵昭在看书,却没发现这一节课这本书都没翻动几页。秦小白想,好吧,既然赵昭真的不喜欢自己,那自己就离开吧,还她一份清净和自在。于是,又一个早读,赵昭又被换了同桌。

  军训结束的那天,大家都去送教官,赵昭没去。教官只是我们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连重逢的机会都不会有,所以哭哭啼啼难舍难离去送他们,她做不到。其实,她就是个生性凉薄的人。

     
赵昭再也没有与新同桌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再于秦小白说过一句话。有时候楼道里的不期而遇,赵昭挺直了背,熟视无睹地从他身边经过。秦小白身边总是围着很多女生,他故意跟她们打闹调笑,他眼神瞟过赵昭,想从赵昭脸上看出一丝与他相关的情绪,可是依然是那个淡淡的疏离的表情。后来,秦小白多次想与赵昭解释,可是赵昭总是早早地躲开,他便却步了,就这样一年过去了,他们始终不曾讲过一句话。

  大学生活开始了,果然如小辉辉说的一样,没有固定的教室,没有固定的同桌,赵昭有些不知所措。她习惯了被管束被安排,突然间让她自己安排自己,她一时无法适应,以至于刚开学的那一个多月,她异常焦虑。现在想来,大学其实是人生的又一个断奶期,掐断对老师对家长的依赖,从心理上真正独立起来。赵昭的断奶期很煎熬,焦虑加上水土不服,她的脸上长满了疹子,白皙的皮肤变得很狰狞,去看医生,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中药西药吃了遍,也没什么效果。因为皮肤的问题,她异常自卑,很多时候她都是低头从同学跟前走过,以至于大一的第一个学期,班里的大部分同学对她都没什么印象,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报志愿那天,秦小白的目光在人群中追随着赵昭,看赵昭跟小辉辉说着什么,然后灿烂地微笑,那笑容如七月的阳光,炙热,耀眼。他终于鼓起勇气,穿过人群,一手重重地拍在小辉辉肩膀上,小辉辉吃痛,挥手给了他一拳,他没躲,迎着赵昭的目光,轻轻地说:“恭喜你,赵昭。”赵昭粲然一笑:“谢谢,也恭喜你。”然后她便听到秦小白说:“我跟你报了同一所大学,所以,你好,大学同学!”

        第二章?回忆

      赵昭愕然,盯着秦小白的背影,阳光下,那个少年挥手跟她道别……

  赵昭从没想会接到秦小白的电话。他打来电话时,赵昭没在宿舍,婷婷告诉他,赵昭去上自习了。他在电话那头喃喃道:“哦,还是那么认真。”婷婷一听他这语气,八婆立马上身,于是就开始跟他套起近乎来,两人你来我往互相盘问,聊得十分热络,最后俩人还互留了QQ号,相约下次网上聊。那时刚刚兴起QQ,一个憨态可掬的小企鹅,赵昭没有QQ号,也不会上网聊天,甚至还不怎么会打字。等她从自习室回来,一推开门,婷婷就如一阵风一般扑到她跟前,摇晃着她肩膀:“你怎么才回来啊。”赵昭被她晃得头晕,制止住她的手,问:“怎么了?”于是婷婷便绘声绘色描述了那通电话,她不住地回味:“那个男生声音太好听了,温柔还不失阳刚之气,赵昭你赶紧老实交代,你跟他什么关系?”赵昭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婷婷又发问:“赵昭,你说啊,他有没有女朋友啊?”赵昭摇摇头:“不知道。”这时电话铃响了,婷婷激动地说:“赵昭,肯定是秦小白,肯定是秦小白,我替你接好不好?”赵昭慌乱地点点头。婷婷接起电话,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喂”了一声,何静和方圆鄙视地瞪着她,只听她说:“秦小白啊,我就是刚才跟你通话的婷婷啊,赵昭她回来了,不过现在在刷牙,不方便接你电话,我先陪你聊一会儿吧!”何静和方圆面面相觑,而赵昭只好拿起牙刷去刷牙。等赵昭刷完牙,婷婷正抱着电话笑得花枝乱颤,秦小白就是有逗女孩开心的本事。她看见赵昭进来了,止住笑,对电话那头说:“赵昭回来了。”然后把电话递给赵昭,同时还幽怨地冒出一句:“我为什么不说你在洗澡?”赵昭拿起电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从那个寒假开始,到现在两年了,两个人从没再说过一句话。电话那边也一阵沉默,宿舍里也突然沉默了,大家都预感到了,一定有故事。于是她们三个人屏声宁息关注着事态的发展。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赵昭,你好吗?”两年了,再度听到他跟她说话,赵昭竟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早晨,他搬着桌椅坐到他旁边,“你好,新同桌。”赵昭有些哽咽,平静了一下,说:“很好。”时隔两年,他们再次说话,开场白竟然如此官方。他顿了顿又说:“我找小辉辉要的你电话,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拨通这个号码。”赵昭握着电话,没有回应。这可急坏了八卦小分队的三个成员,她们急切地等待着,密切地注视着,想从赵昭那强装平静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秦小白接着说:“赵昭,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当时只怪自己太小了,其实……”“你不用解释了,也不用道歉了”,赵昭打断他的话,“都过去这么久了,就不要再提了,我已经忘记了。”“你都忘记了?可是我还记忆犹新,我忘不了烛光下你认真写作业的表情,忘不了铁道旁……”“够了,秦小白,请你不要再提这些了,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那我要休息了,再见。”说完,赵昭就挂了电话。赵昭转过身来,对着那三张好奇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什么也别问,我什么也不想说。”说完便上床睡觉了。剩下那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一夜,赵昭失眠了。她辗转反侧,那些刻意遗忘的曾经,犹如放电影一般,一幕幕出现在她脑海。

  秦小白是她高中同桌,仅仅一个学期的同桌。高二分班,他们分到一个班。文科班男生不多,但精品却不少,其中他格外引人注目。阳光帅气,小酒窝,还有飘逸的头发,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男神。男神周围永远都少不了女生,叽叽喳喳总是围着他。赵昭从来不屑于做这样的事,幼稚肤浅,不自重。那也是个九月,午后,赵昭跟同学们在讨论着电视剧《还珠格格》,他从她旁边经过,然后站定,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手指划过她耳边垂下来的发丝,她的心一下子悸动了,脸腾一下就红了。他微笑着看着她,温和地说:“瓢虫。”赵昭喃喃:“谢谢。”

  这之后赵昭跟秦小白仍然无交集。秦小白仍然是风光无限,仍然是众多女生追随的对象。而她赵昭也依然是云淡风轻,不多言不多语。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赵昭也开始关注那个身影,她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关注他,在回头跟后桌小辉辉讨论问题时忍不住瞥一眼那个身影。有时赵昭假装不经意回头时会跟秦小白四目相对,好像秦小白一直在注视着她等着她回头一般,赵昭慌乱地躲开,内心一通小鹿乱撞,脸色绯红。有一天,赵昭同桌,一个腼腆内向的男生,突然搬着他的桌子,坐到了最后一桌,赵昭一脸诧异,无限惶恐,暗暗反思“是自己哪里不好吗?他竟然不愿意与我同桌了。”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来,身旁就传来叮当的桌椅声响,秦小白把桌子摆好,冲她灿烂一笑:“你好,新同桌。”赵昭惊异地看着他,然后脸红。真不知道17岁的时候怎么那么爱脸红。就这样他们成了同桌。成了同桌之后,课间他很少再跟那些女生嬉笑打闹,起初,一到下课时间,她们便围了过来,在她旁边,公然调戏她的同桌。而她如圣洁的修女一般,要么埋头写作业,要么端坐着读书,渐渐地她们也觉出来了无趣,于是便很少再有女生围过来了。而她与他也渐渐熟络起来了,至少与他说话赵昭再也不会脸红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从那一个吻开始的吧。那时候学校抠门,每天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上课前那俩小时教室都不给电,一些不去活动的同学就点蜡烛学习。记得那天教室里学习的人不多了,他俩还在微弱的烛火下写着作业,他似乎有些焦躁,坐立不安,赵昭猜想他肯定饿了,要去食堂吃饭了。果然他起身,赵昭以为要离开了,于是往前拉拉椅子,给他腾出足够的空间让他出去,结果他又咣当一下坐在了椅子上。赵昭好奇地看他一眼,他也正透过烛光看着她,不可否认,烛光下的他更帅了,她竟然有些沉迷,然后秦小白凑近她耳边轻轻地说:“把手拿出来。”她疑惑:“啊?”他又重复一遍,“把手拿出来”她困惑地伸出手,他抓起她的手,翻转过来,在她手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赵昭傻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手背上他亲吻过的地方,脸又红了。

  赵昭恋爱了。

  那时候的恋爱啊,真是简单。没有鲜花没有电影,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但是却幸福无比,因为亲爱的他就坐在她身边。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做作业,成绩竟然都进步很大,小辉辉调笑他们,你们这是妇唱夫随齐头并进啊。赵昭不好意思承认,忍不住辩驳:“我们哪有啊,我们就是好同桌而已。”他只是宠溺地看着她,任由她急赤白脸地跟小辉辉解释,而一言不发。寒假前,他们第一次约会。地点从教室换到了学校边的铁道旁。周围一片荒凉,她穿着厚重的黄色大衣,跟他沿着铁道散步。凛冽的寒风吹过她的脸,真冷啊!他突然停住,扭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她仰头看着他,他双手捧住她的脸,然后低头,吻上她的嘴。她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天呢,这就是传说中的接吻吗?我是不是应该闭眼呢?还是该假装矜持害羞拒绝呢?”赵昭大脑飞速运转,然后挣脱他,喘着粗气,冒出来一句:“我不会!”他揉揉她凌乱的头发,笑着说:“傻瓜,多练几次就会了。”于是他又吻了上来。一切都是很美好,不是吗?可是他们的爱情就在那一刻停止了。寒假开学,他便对她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就如对一般的同学一样。而她却从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于是被动的接受着这一切变化,甚至都不曾问过原因。她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学习,脑子里都在想着为什么为什么,可是那时候的她太年轻,太骄傲,骄傲到不肯去询问一个原因,于是在这样无休止的折磨中,她的睡眠质量严重下降,学习成绩也急剧下降,连体重也在下降,那时候她的生活一团糟,他可能实在看不下去赵昭这样折磨自己,于是他就跟同学换了座位,赵昭又有了新同桌。小辉辉也老实了许多,他只是规规矩矩地问她题目,她只冷冷地回他三个字:“我不会”他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无奈地叹口气,便不再说话了。他呢,身边又围着一群的莺莺燕燕,依然热闹地存在着,仿佛那一段过往只是赵昭自己做的一个梦而已,与他根本没有关系。突然有一天,赵昭便想通了,是啊,这样自怨自艾又何必呢?想博他的同情吗?可他明明是不在乎的,与其这样颓废还不如振作起来,让他后悔。于是在高二的最后两个月,赵昭满血复活。她把时间都用来学习,高二期末考试,她考到了班里的第十名,而他则是26名。起初赵昭只是喜欢这种超越他的感觉,渐渐地秦小白被赵昭越甩越远,赵昭开始有了新的超越目标,那就是学习委员。她暗暗地跟她较劲,跟自己较劲,,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赵昭考到了班里第四名,与学习委员只差一个名次,差了三分,而秦小白,不知道考了多少分,反正赵昭也不再关心,肯定是没考好的,有一天晚自习赵昭看到班主任尤老师一脸严肃地把他叫到了办公室,等他回来时,赵昭发现他脸色很难看。赵昭竟然有一些窃喜,内心狠狠地冒出一句:“活该!”赵昭跟秦小白后来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有时候在楼道不期而遇,赵昭挺直背从他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而他对她也视而不见。赵昭越来越发沉默,她与她的新同桌一句话也不曾讲过,就这样整个高三,她都是一副满血状态,成绩越来越好,她超越了学习委员,渐渐地不再想他,不再想那段过往。而他跟那些莺莺燕燕调笑打闹也越发少了,在教室呆得时间越来越长,他们似乎在暗中较劲。小辉辉透过他厚厚的镜片,小眼滴溜溜转着,一副一切了然于胸的样子,然后突然神色一变,跟她说了那句话:赵昭,你是我现实生活中唯一崇拜的偶像。赵昭反问:“你是想说你佩服我被抛弃后自强不息奋发图强吗?”他狡黠一笑:“你终于承认了。”然后赵昭就考到了这个学校,而秦小白发挥超长,考到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就在离这个城市150公里的地方。老师们都说他是今年高考最大的一匹黑马,其实赵昭知道秦小白很聪明,他只是努力一学期,就赶上了赵昭一年的努力。记得报志愿那天秦小白看见赵昭几次都想上前说点什么,可就是张不开口。两个人这一年多以来一句话都没有讲过,偶尔会眼神交汇,大都慌乱地躲过。说点什么好呢?说自己这一年多以来如何惦记她?还是忏悔自己对她的伤害,祈求她的原谅?不管是怀念还是道歉,这样的话,秦小白都说不出口。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她在人群中灿烂微笑,那笑容如阳光般炙热,秦小白不敢上前,他害怕被灼伤。

  第一次通话没过几天,赵昭就收到了秦小白的信。那个年代网络不发达,通讯不普及,书信还是一种比较重要的通讯手段。秦小白看着信封上熟悉而又有些许陌生的字迹,内心一顿狂跳,她在操场边找了看台上坐下,这才拆开那封信。

  赵昭:

  你好。

  鼓起很大勇气给你写这封信,实在是因为电话里你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这是个漫长的故事,请你一定要认真读完。

  高一那年,早晨上早操路过音乐教室门口时,总会在那里看到一个女生,她穿着粉色白点的衬衫,蓝色牛仔裤,她眯着眼睛张望的样子深深地吸引着我。上早操成了我最开心的事,因为她,我从未缺席过一次早操。我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的,不知道她的名字,有好多次从她身边经过,我都想停下,然后跟她打招呼:“嗨,同学你好,我是秦小白。”可是我又怕我的唐突吓坏了她。于是就这样每一个擦肩而过的时刻,我看着她然后错过。高二分班,一进教室,我就一眼就看到了她,她依然穿着那件粉色白点的衬衫,在喧闹的教室中静静地读着一本书,我一阵窃喜,感叹着缘分的神奇。开学一个多月了,我与班里所有的女生都熟悉了,可是和她却一点儿进展也没有。我找机会跟她套近乎,询问她历史作业,她头也不回地回答我,我猜想她压根儿连谁问的都不知道吧。我第一次有了挫败感。我从其他女同学那里旁敲侧击打探她的消息,我知道她是巨蟹座,她爱看书,她之所以眯着眼是因为她近视眼而又不喜欢戴眼镜……我去求她的同桌,祈求他跟我换座位,终于有一天晨读之后我坐到了她的旁边。赵昭,我终于成了你的同桌,成了离你最近的同学。

  读到这里,赵昭想起高一时,每次早操她都迟到,没有时间回教室,只能在通往操场的路上等着她的班级,大多数情况下她都在音乐教室的门口等着。她也终于知道了原来同桌换座位不是因为她赵昭不好。赵昭继续往下读秦小白的信。

  成为同桌之后,赵昭,你知道我多开心吗?我按耐住内心的狂喜、激动,适应着你的节奏,慢慢跟你熟悉。你爱看书,课间总是捧着一本书,那我也不去课间活动,陪着你看书。终于你向我敞开了心扉,我感谢你接受了我。我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你,像是守护着一件珍贵的瓷器,怕碰着怕磕着。我不跟他们去踢球不跟他们去打游戏,只一心一意陪着你,渐渐地我身边只有你了。寒假时,没有你在身边,我跟朋友们喝酒游戏踢球,撒欢儿一般释放着,朋友们都调侃:“你是憋坏了吗?”我认真想想这句话,确实憋坏了。我突然有些害怕,赵昭,我发现我不像我了,我在我们的关系中失去了自我,于是我开始反思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我们真的不合适?我想啊想啊一个寒假都没想明白,开学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想等我想清楚了再跟你解释。敏感如你,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我的变化,我看见你的微笑变得疏离,你的语气又开始淡淡的。其实你知道吗?我在等你,等你主动询问我,到底怎么了?可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你终究一言不发,你始终读着你的书,而我像是多余的存在一样。我想你终究是不喜欢我的,在这一段感情里,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前进一百步,我们的关系就能进一步,我不前进,而你始终也不会向我迈进一步,那好吧,赵昭,我输了,我离开,我还你一份清净和自由。

  赵昭,终究是当时的我太小了,太年轻,现在我明白了,我爱你,我向你迈进一百步一万步又如何?赵昭,你只需要站着不动,等我来找你好吗?请你给我一个迈向你的机会。

  秦小白

   2002年10月25

  读完信,赵昭已经泪眼婆娑,她心疼那个时候的秦小白,也心疼那个时候的自己,往事一幕幕在她脑海中盘旋。“赵昭”赵昭猛然惊醒,小辉辉正站在她跟前,她一把把信塞到书包,擦擦眼泪抬头问:“你怎么在这儿?”小辉辉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我在踢球啊。早就看到你了,我原本以为你是来看我踢球的,于是我卖力奔跑,华丽射门,结果才发现,你压根儿没往球场看一眼。”说完,他委屈地看着赵昭,“说吧,你怎么安慰我受伤的心灵?”赵昭被他逗笑了:“别闹了,小辉辉,下次我一定看你踢球。”小辉辉突然正色道:“是秦小白的信吗?”赵昭点点头。他又接着问:“求复合?”赵昭又点点头。小辉辉声调突然拔高:“你同意了?”赵昭摇摇头,“摇头是什么意思?”赵昭解释:“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小辉辉又安静下来,他俩静静地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地落下。“小辉辉,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小辉辉摇摇头,坚定地看着赵昭:“我相信日久生情。”“小辉辉,说到感情,你怎么变得这么认真?我还是喜欢看你嬉皮笑脸一副小男人的神情。”他顿时破功,咬牙切齿地说:“不要再说我是小男人,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汉子懂吗?”赵昭立马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赵昭,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点儿文艺女神的样子?”“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女神好吧,我就是个小女子而已。”“可是你在咱们班男生心里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啊,清新脱俗。你还记得高三有一年政治老师让你回答问题,你紧张得结结巴巴,脸都红了吧”赵昭记得那件事,她从来都不举手回答问题,那次政治老师偏偏跳过举手的同学,点名让她回答。她回答得并不好,因为紧张,结结巴巴,好歹概括全面,回答了上来。政治老师微笑地看着她,吐出两个字:“不熟。”然后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写了两个大字:“不俗!”小辉辉说:“就那两个大字,一下子俘获了众多小男生的心,从此之后他们都喊你文艺女神。”赵昭不禁发笑,原来自己的高中生活竟然这么精彩。晚上洗漱的时候赵昭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皮肤白皙,但是现在却满脸疹子,弯眉细眼,小鼻子小嘴,实在跟女神沾不上一点边。电话铃响起,每天这个时候宿舍电话最多,方圆的异地男友,何静的老乡总会这时间打电话,婷婷最大的乐趣就是接电话,然后调戏他们几句。她一把接起电话,用南方女孩特有的嗲嗲的声音“喂”了一声,然后她扭头看向赵昭,赵昭一下子有些慌乱,她预感是秦小白。果然就听到婷婷说:“秦小白啊,赵昭刷牙呢,我先陪你聊十块钱的。”说完,婷婷冲赵昭挤挤眼。秦小白还是这样对女生有着十足的吸引力。等到赵昭平静了下来,她才从聊得热火朝天的婷婷的手里接过电话,秦小白的一下子从刚才的情绪高涨变得平和,他问:“收到信了?”赵昭嗯了一声。“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赵昭在电话里拒绝了秦小白。她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好不容易从那一段感情中走了出来,不想再深陷其中。秦小白,今天,从今天开始,我不怨你也不恨你了,现在让我们为这一段感情画上句号吧。”秦小白沉默一会儿后坚定地说:“赵昭,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放手了。”果然以后,赵昭隔三差五会接到秦小白的书信,都是一些生活中的琐事,有时他会绘声绘色地描述一场球赛,有时会介绍一部他喜欢的电影,有时就是一些琐碎的只言片语,但是每一封信都有个共同的结尾:赵昭,我又向你迈近了一步。

  赵昭很少回信。偶尔也会接到秦小白电话,她每次都会说:“秦小白不要给我写信了。”可是她依然会隔三差五收到他的信。

  放寒假,回到家,赵昭的疹子神奇般地好了起来,她的皮肤又恢复了之前的白皙光滑。过完年,初六,高中同学聚会,小辉辉一早打电话,让她无论如何也要参加。赵昭穿上羽绒服跟妈妈打了招呼就出门了。聚会地点定在一个饭店的包间,她进去的时候,已经坐满了同学,她一眼就看到在人群中聊着热闹的秦小白,他被几个女生包围着。秦小白也看到了赵昭,他冲她一笑,赵昭没有回应。小辉辉冲赵昭挥手,赵昭坐到了小辉辉边上。隔着桌子,秦小白盯着赵昭,赵昭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她不敢抬头,只一味地埋头苦吃。小辉辉问:“你很饿吗?”赵昭含着食物,点点头。一个学期未见,同学们互相敬酒,同学们一杯接一杯畅饮,赵昭没有喝过酒,所以当一个又一个同学端着酒杯跟她喝酒时,赵昭有些招架不住了,她着急地摇头摆手:“我真的不会喝酒,真不会。”那些男生大着舌头说:“就喝一杯,不喝你就是不给我们面子。”赵昭无奈,只得端起酒杯,酒杯被夺走,“我替她喝。”是秦小白。赵昭抢过自己的酒杯,淡淡地说:“不用,我可以。”说着,她仰脖一饮而尽。包间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全部集中到他俩身上。赵昭有些招架不住了,她红着脸起身去卫生间。她看着镜中满脸通红的自己,深吸几口气。等她从卫生间出来,迎头撞上了等在门口的秦小白,他一把拉住赵昭,关切地问:“赵昭,你没事吧。”赵昭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胳膊:“我很好,没事。”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向包间走去秦小白从身后一把拉住她,赵昭挣脱不开,她压制着自己的声音,质问秦小白:“你到底想干嘛?”秦小白一把把她推到墙角,压着她的身子,脸凑到她跟前,他呼出的酒气热乎乎地只冲着赵昭,赵昭扭头闪躲着这尴尬的暧昧,秦小白喘着粗气,闷声闷气地说:“我想干嘛?你难道不知道吗?赵昭,一学期了,我努力了一学期,你就不能给我点儿爱的回应吗?好让我继续有力气坚持下去。”他说的很动容,眼里竟泛起了泪光,赵昭有些不忍:“秦小白,你别这样,你先放开我好不好。”秦小白抓她更紧了,他凑的更近,赵昭听到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赵昭的心也禁不住一阵狂跳。秦小白直勾勾地瞪着赵昭然后开始狂吻赵昭,赵昭死命挣脱,却挣脱不开,难闻的酒气让赵昭有些恶心,她使出浑身力气终于推开了秦小白,秦小白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赵昭恨恨地说:“秦小白,我讨厌你。”然后她逃也似的回到包间。小辉辉看着满脸红晕怒气冲冲的赵昭,悄悄地问:“你还好吧?”赵昭点头。一直到聚会结束,赵昭没再跟秦小白说一句话,也没再看他一眼。

     
寒假开学,当褪去疹子,皮肤白皙的赵昭出现在教室的时候,同学们一阵骚动。课间竟然还有个男同学跑过来向她咨询去除痘痘的方法。

  这个城市的春天来得很早,刚进三月天气就转暖。赵昭找了一份兼职。

  方圆在学校的公告栏发现了一则招聘启事,于是拉着她去面试,结果她就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工作的公司是省里乃至全国都有名的企业,三鹿集团,当时的赵昭怎么也没想到它在日后的某一天会轰动全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她们只是零时找来的市场督导,调查它旗下的一款酸奶的价格,或明察或暗访。给她们分配任务的是个穿西装打领带,带着眼镜略显斯文的男子,高高瘦瘦,和蔼可亲。他有着整齐洁白的牙齿,一说话便满脸笑容。赵昭眯着眼睛打量他,举手投足一板一眼,如果换掉这身西装应该会更帅气。他首先自我介绍,他说他叫成泽宇。然后便要两两一组,分片调查。于是他按照花名册来分组。赵昭举手,他逆着光,微笑着看着她说:“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在明晃晃的阳光下,赵昭看着他的笑脸,有些眩晕。她说:“请您把我跟方圆分到一组,我不会骑自行车,她载我。”他又笑了。赵昭愤愤地想:“不会骑自行车很好笑吗?”他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那么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赵昭。”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后他把方圆和另外一个女生分到了一个组,赵昭急切地跟他重申诉求,他淡淡地回应:“你跟我一组,我骑车载你。”他上下打量她一番,又补充道:“我认为我比方圆更适合跟你一组,毕竟你这体重……”赵昭脸腾一下红了。那个年纪的女孩正是对自己长相身材在意的年纪,赵昭内心不住翻涌:“坏人,别以为你咧着嘴笑出一口大白牙就能掩盖你坏人的本质。”其实赵昭不胖,163身高,96斤,很瘦,几乎连胸都瘦没了,可是她对自己的身材没自信,这是童年留下的阴影。赵昭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个小胖子,大家对她的称呼一直是“胖昭”这个称呼一直伴随她到现在,即使她早已褪去婴儿肥,但家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方圆开心得手舞足蹈,她谄媚地对成泽宇说:“头儿,您简直太体恤属下,太英明神武了。”

  工作很简单,就是去每一个售奶摊点或者小店超市规范那种酸奶的价格。然后再记录下来,最后交给成泽宇。她第一次坐在成泽宇的后车架上,是有些紧张的。他骑车载着她在小道上慢悠悠的骑行,赵昭有些惶恐,她暗自腹诽:“难道是我太重了?他才会骑得这么慢吗?”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成泽宇开始不紧不慢地跟她聊天了,他气息平稳,没有因为吃力而气喘吁吁,这让赵昭稍稍放心了些。十几岁的女孩子正是对体重敏感的时期。成泽宇很健谈,这样的性格很适合赵昭这种慢热的人,因为不用她挖空心思找话题,她只需要适时地点点头或者说“是吗?”这样啊”“真好”之类没有什么实质意义的词,他便能滔滔不绝地聊下去。所以没过一会儿,赵昭便知道他原来是大四的学生,在这里实习,最巧的是,他的学校就在赵昭学校对面,两所大学仅仅一条马路之隔。第一天工作结束,赵昭跟方圆跟成泽宇一起回学校,最开心的是方圆,因为她不用载着赵昭,她好像为了凸显不用载她是多么轻松所以她一路高歌猛进,不一会儿就骑得看不见影了。成泽宇则不紧不慢地骑着。最难受的就属赵昭了,她坐在他的后座,手紧紧抓着后坐的架子,腰杆挺着直直的不敢随意晃动,强忍着腰酸屁股疼,“方圆啊方圆,要是你载我,我何必受这罪过?至少我是想扭就扭,想搂就搂,累了还能爬你后背上。”突然一个急刹车,赵昭一不留神脸重重撞到他后背上,哇一声,忍不住尖叫。他扭过头来,嘿嘿地笑着:“现在回过神儿来了?刚才我跟你说半天你都没理我啊。”“就因为我没理你,你就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报复我?”赵昭揉揉撞疼的鼻子,质问他。他倒是一副坦荡荡的样子:“是啊。”坏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赵昭竟然无言以对,趁机扭了扭腰肢,调整一下坐姿,然后催促他出发。

  不得不说跟成泽宇一起工作还是很轻松的,大多数情况下只需跟着他,听他询问价格,然后记录下来。有时候跟他去超市调查,他也假公济私趁机逛一圈超市。他酷爱杯子,每去一个超市都忍不住去杯子的摆架上查看,有一次他拿着一对可爱的情侣对杯对赵昭说:“可爱吗?我买一对儿,咱俩一人一个啊。”这是一对白色骨瓷的杯子,圆鼓鼓胖乎乎的设计,杯身是两个卡通人物,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一个留平头戴眼镜的男孩。赵昭刻意忽略他眼里的炙热,淡淡地说:“这么幼稚的杯子,跟您高大威猛的形象太不符了。”说完,便径直走开了。他快步追上来,嬉笑着说:“可是我觉得跟你的形象很符啊,尤其是外面那个女孩,简直就是你的化身。”赵昭白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送杯子,是比较暧昧的行为,言外之意就是要送你一辈子,况且还是这样的情侣杯,赵昭不允许再发生这样的暧昧,她伤不起,所以宁可装傻充愣去拒绝。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月,赵昭跟成泽宇也热络起来,她也学着大家的样子喊他:“头儿”他每次都回报她一个呲着大白牙的灿烂笑容。四月份天气已经变暖,赵昭坐在他的后座上,和煦的春风拂过脸庞,吹起她披散的长发,她抬头,闭眼,享受着春光的抚慰。突然车子一偏,赵昭身子一晃,差点摔了下来,这时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腰,热气隔着薄薄的衣服传遍她的全身,赵昭突然有些躁动不安,扭动着身子,低声说:“谢谢。”他的手没有放下来的意思,仍然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托着她的腰,头也不回地继续骑车。赵昭只得用手拿下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谁知手被他紧紧抓住,然后放到了他腰上,他得意地说:“搂紧我腰,这样就不会摔了。”赵昭没理会他,抽回手,他没再坚持,但是一路再也没说一句话。

  那时赵昭的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是跟他在一起,作为答谢,偶尔也会在学校食堂请他吃饭,也遇到过几次小辉辉。介绍他俩认识时两个男人竟然还握手,搞得跟外交正式会谈似的。方圆说,那个场面就像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两个男人之间暗潮涌动,让人不寒而栗。赵昭笑着骂她:“哪有那么夸张,还情敌,两个人与我都没有什么情愫好吗?”方圆无奈地看她一眼,仰天长叹:“造孽啊,造孽啊……”后来小辉辉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敲打方圆,还给她推荐一本小说《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无非就是让她别忘了前车之鉴。赵昭明白他良苦用心,只对他说了四个字:“放心,谢谢!”

  成泽宇实习期满,开始着手找工作,赵昭也辞职不再继续工作。最后一天下班,他载着她在形色匆匆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骑着,路过一个街心公园,他停下车,赵昭跳下车,好奇地询问:“怎么啦?”他一脸沉重,“你能陪我在公园待一会儿吗?”语气里竟然有哀求,赵昭不忍拒绝。他们找了一个临湖的长椅坐下,他望着平静的湖面,一言不发。赵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打破平静,只得安静地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他才扭过头,望着赵昭:“赵昭,我能抱抱你吗?”赵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股淡淡的香皂的味道,她一阵眩晕,竟然有些贪恋这样的温暖。但是理智终究还是存在,她用力挣脱,他抱得更紧了,他在赵昭耳边喃喃低语:“别动,就一下下就好,谢谢。”赵昭不再挣扎,他把头埋在她肩膀,赵昭知道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否则那个自信阳光的成泽宇怎么会如此挫败,无助。终于,他松开了赵昭,开始讲他经历。农家孩子,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考入大学,本来以为毕业了可以一展拳脚去大显身手,可是现实的残酷把这个自信满满的大男生打击得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钱,空有一腔热血又有何用?投递的简历一次次石沉大海,而他也渐渐不住了,今天他心仪的企业再一次拒绝了他,他终于承受不住了。赵昭还是大一的菜鸟,对社会的认识还很肤浅,当时她也确实理解不了他的悲伤,但是却真的感受到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绝望,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他,于是主动拥抱了他。他明显一愣,随即便变被动为主动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他说:“有你在,真好。”

  再接下来的几天,赵昭没有见到成泽宇。在分开的第五天傍晚,他打来电话,请赵昭陪他去做一件重要的事。赵昭在电话里询问什么事,他支支吾吾不回答,只说见面说。依旧还是那辆自行车,赵昭熟练地跳上车,他载着她一路前行,这是一条陌生的路,越骑越远,赵昭没有说话,他也一路无言。等到一个小区门口,他停下,赵昭跳下车。他一脸凝重地看着赵昭:“赵昭,我知道你会看不起我,但是现实太残酷,我没办法,我也看不起自己,可是我必须去做。”赵昭一脸茫然:“什么事啊?你要做什么事?我告诉你啊,犯法的事你可不能做。”他看着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摸摸她的头说:“你这小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我怎么会去做犯法的事,不过……”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件事也不怎么光彩,我要去走后门了。”赵昭顿时松一口气,“哦哦还好还好,我理解你,在现实面前,所有的骄傲自尊变得一文不值,你必须放下你的骄傲去换取一份工作。”于是这个骄傲的大男孩提着两箱牛奶,大步流星地迈进了那个小区。赵昭看着他孤独的背影,暗暗想着,三年后的自己是否也会如此呢?

  赵昭在小区门口等了他半个小时,等他出来时一身的轻松,那个亲戚答应帮忙找工作,是这个城市里一个很好的企业,赵昭也很替他开心。他抓起赵昭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谢谢你,赵昭,有你真好!”这是他第二次跟她说这句话,赵昭听了仍有些害羞,红着脸抽回手。

      第四章非典

  没过多久一场浩劫悄然而来,全民抵抗非典的战役悄然打响。疫情严重的广州离这座城市太遥远,赵昭他们没经历过这些,压根儿没意识到有多严重。没过多久,疫情蔓延,他们这座城市也成了重灾区,大街上人们都带起了口罩,周围气氛也越发紧张,学校停课、封校、隔离、消毒,教室都成了零时的隔离室,教学楼门口拉起了警戒,有人值班把守。有一次赵昭跟婷婷在操场散步,她们看到操场边的体育器材室竟然也成了隔离室,一个男生坐在二楼的窗口,看着对面的夕阳,大声地朗诵;“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赵昭跟婷婷吓得赶紧跑,那个男生冲她们大喊:“别跑啊,同学,陪我聊两句吧。”赵昭她们更害怕了,她们落荒而逃,仿佛多呆一秒钟,跟他说一句话,自己就会得上非典似的。一天半夜,整个校园安静下来了,赵昭也已经沉睡。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大家被着突如其来的嘈杂惊醒了,她们趴在窗口看着楼下。救护车安静地停在楼下,没有呼啸,只是闪着报警灯。她们看见救护车拉走了一位女生。然后很多的女生抱着行李,提着脸盆饭盒叮叮当当地离开,赵昭她们知道,这些人是被带去隔离室,她们一定是与刚才救护车拉走那个女生接触过。宿舍里的气氛越发紧张,她们不安地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年纪最小的婷婷终于放声大哭起来,起初大家还是安慰她,接着便哭成一团。她们才19岁没有经历过生死,当死亡离她们越来越近的时候,年轻的女孩们除了恐惧,无能为力,只能痛哭。那个时候赵昭恐惧到夜夜做噩梦,梦中都是呼啸的救护车还有来来往往的白大褂……她不敢听广播,不敢听到那些不断上涨的数字。当赵昭接到成泽宇电话的时候,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对着电话冲他大哭,嘴里只重复着三个字:“我害怕,我害怕……”显然成泽宇也没有料到她反应如此强烈,他只是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儿地安慰:“别怕,别怕,还有我,还有我……”等赵昭终于平静下来,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他说:“非典其实没那么可怕,不要被那些数字吓到,你知道中国一年死于车祸的人有多少吗?是那些数字的几百倍,那你还不出门了吗?”赵昭抽泣着想反驳,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又说:“其实非典没有那么恐惧,你需要战胜的不是非典,而是你内心对恐惧的恐惧。”“对恐惧的恐惧?”赵昭似懂非懂,但心倒也真的平静下来了。后来他每天都打来电话,总是讲一些笑话逗她开心,他的工作终于搞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通讯企业。

  随着天气的变热,非典的势头也得到了有效控制,中国人民终于战胜了非典,打了一场漂亮的战役。同学们终于也得到了解放,虽还不能出校门,但也可以隔着校门和外面的人见面。赵昭兼职的工资也是这时候领到的,一个男人从校门的缝隙中给她递了进来,于是赵昭终于拿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375块。她拿到钱的第一时间给成泽宇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大声地跟他说:“我要请你吃大餐!”他在电话那头呵呵地笑着,愉快地答应:“好啊,等你被放出来的时候吧!”这一等就是一个暑假,等再见面时已经是秋季开学。

       
开学,赵昭就是大二了,爸爸给她买了一部手机,她认真地把成泽宇的号码存了进去,然后给他发了第一条短信:“头儿,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她很快就收到回复:“好的,半小时学校北门口见。”赵昭回复:“你知道我是谁?”“当然,现在叫我头儿的人,只有一个。”八卦小分队觉得这是她第一次约会,一定要慎重,于是方圆婷婷何静开始给她忙乎起来,婷婷建议应该走青春靓丽路线,白体恤,牛仔短裙,扎马尾。这个造型深得赵昭心。可是方圆和何静认为,成泽宇比赵昭大四岁,怎么都算是个成熟男士了,他应该更喜欢成熟优雅的女士,所以她们建议赵昭穿连衣裙,细带凉鞋,长发飘飘。婷婷反驳:“他现在上班公司里都是半熟女,套装连衣裙,高跟鞋,他早看腻了,他肯定喜欢我们赵昭这样的青春靓丽风。”方圆不以为然:“赵昭这样打扮,别人会误以为成泽宇带着小妹妹而不是女朋友。”赵昭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她俩:“停停停,我先声明一下,我不是他女朋友,我只是请他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而不是像你们说的约会,你们注意一下措辞啊。”她们三个鄙夷地“切”了一声,声调统一表情一致,难得的意见统一。最后赵昭穿了体恤牛仔裤旅游鞋,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起来便出门了。那三个人无奈地摇摇头:“孺子不可教也。”

  等她到了北门口时,成泽宇已经在那儿等她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成泽宇揉揉她的头,微笑着说:“没事,迟到是女孩的权利。”她跳上他的自行车,忍不住发问:“你都工作了,这辆自行车还没舍得换掉啊?”他呵呵一笑:“我对这车子太有感情了,不舍得换。”吃饭地点选在学校附近的一个餐厅,赵昭豪气地对他说:“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你。”成泽宇不客气地拿起菜单噼里啪啦就点好了菜,赵昭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点的都是她爱吃的菜。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等赵昭结账时才发现成泽宇已经结完了。赵昭没好气地质问他:“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吗?”成泽宇笑着说:“怎么能让女孩子花钱呢,我可没有吃软饭的习惯。你可以请我吃个冰淇淋。”赵昭高兴的答应。他们吃着冰淇淋穿过熙熙攘攘的夜市。

  秦小白打来电话时,赵昭还没有回来。婷婷接起电话,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赵昭啊,她跟男朋友约会去了。”“男朋友?她哪来的男朋友啊?”秦小白很怀疑。“就是她的头儿啊,大一就认识了,今天她们第一次约会,赵昭打扮了很久呢。”秦小白仍然不信,他一直觉得赵昭是他的,赵昭找男朋友也只能找他秦小白。婷婷看秦小白不相信于是便从头到尾滔滔不绝叙述出来,她发挥中文系女生想象力丰富创作能力强叙述功能强大的语言优势,给秦小白讲了一个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约定三生的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这个电话足足打了四十分钟,打到秦小白开始怀疑自己认识了一个假的赵昭。秦小白坐不住了,他早该想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一定会有其他的男生发现赵昭的美好,来跟她抢赵昭的。他越想越危险,于是连夜赶到火车站,第二天一早他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赵昭楼下。早上赵昭还没起床,就接到秦小白电话,赵昭揉着惺忪的睡眼,没好气地抢白:“秦小白,你最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否则扰人清梦真是不道德。”听筒里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赵昭,我在你宿舍楼下。”赵昭听闻吓了一跳,她恨得牙痒痒,撂了电话,便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婷婷一通胖揍,婷婷躲在被子里一阵哀嚎。等赵昭梳洗完下楼,一眼就看到秦小白。赵昭一时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只是淡淡一句:“走吧,带你去食堂吃饭。”秦小白看着面无表情的赵昭,一时也看不透赵昭的意思,只得耷拉着脑袋一脸悻悻地跟在赵昭身后。到了餐厅,赵昭买了饭,他俩便无声地吃着饭。秦小白一晚上没怎么睡,他又困又饿又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埋头苦吃。赵昭被旁边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吸引,她抬头才发现方圆何静和婷婷三人在离他们不远的桌子,正鬼鬼祟祟向他们这个方向看来,被赵昭发现,她们尴尬地吐吐舌头,赵昭则狠狠地瞪她们一眼。八卦小分队一顿饭都吃完了还没有看见秦小白正脸,她们有些不甘心,等来等去看赵昭实在没有介绍的意思,便决定主动出击。三人整整齐齐地出现在秦小白面前,着实吓了他一跳。他慌忙咽下嘴里的油条,看看赵昭看看面前那三人。赵昭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舍友,方圆、何静、刘婷。”秦小白刚要张嘴,婷婷就抢先说:“秦小白,咱俩终于见面了。”说完她拉起秦小白的手,使劲地握了几下。秦小白挣脱,不好意思地说:“油,油,我手上有油。”赵昭打发走她们三人,带秦小白参观学校。秦小白哪有心思看风景,他所有的心思都被赵昭男朋友占据,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就等赵昭开口问他为何突然来找她,那他就可以顺势说出,可赵昭就是不问,只是不咸不淡地介绍着学校。走到操场边上时,赵昭突然说:“我没有男朋友,昨天婷婷说那些都是瞎编的。”秦小白一阵窃喜,“赵昭,你是在跟我解释吗?”他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假装淡定地问:“那那个头儿又是谁?”“朋友”,赵昭淡淡地说,“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秦小白又有些紧张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你会跟他成为男女朋友吗?”“不知道。”赵昭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秦小白一阵失落,赵昭说的是不知道,那就说明赵昭对他是有好感的,他有些伤心,忍不住问赵昭:“那我呢?你会做我的女朋友吗?”赵昭望着他,语气果断而决绝:“不会。”秦小白绝望了:“赵昭,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你竟然认真到连敷衍我的意思都没有?”赵昭不看他,也不说话。秦小白彻底绝望了:“赵昭,我向你迈进那么多步,你始终都不肯给我个机会,这到底是为什么?”赵昭也是一脸忧伤,她凝视着秦小白说:“我们经历了一段完整的初恋,爱的时候单纯美好,离别时相思难耐,分手的时候痛苦心碎,无论是哪种体验与我来说都是一段成长的历程,是一段美好的过往,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再经历一次,我做不到像以前那样爱你了,所以不敢尝试,我害怕尝试会破坏我记忆中美好的初恋。”秦小白终于明白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赵昭不爱他,他再努力地靠近也终究是没有结果。

  秦小白再也没有来过信,也没有再打来电话,赵昭知道,秦小白那么骄傲,她那么狠狠地伤害了他的骄傲,唯有自尊受挫,才会死心。

  
12月份有四级考试,赵昭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背单词,做习题,不光赵昭如此,大部分同学也都如此。班里有一个男生被尊称活字典,只要随便考他一个单词,他能把这个单词的意思全部说出来,例句一字不差背出来。赵昭最不擅长的就是记忆,所以当她听说此男如此了得之后,她幽幽地吐出两个字:“变态。”方圆不住点头,深表赞同。

  从那次跟成泽宇吃完饭之后,这一个多月他们都没再见面,偶尔成泽宇会打来电话,电话里一副过来人的派头,嘱咐她好好吃饭,好好学习,甚至还嘱咐她要加强锻炼,没事跑跑步。有时候也会唠叨几句工作上的事,转正了,工作能力突出深得上司赏识。帮他安排工作的亲戚调到北京了,举家都搬到了北京,托他帮忙看家。于是他从单身宿舍搬出来,住到了亲戚家一百四十平米的大house里。后来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赵昭,我要多挣钱,以后我也要买这样的大房子。”每次他说到钱,说到炒股,说到房子的时候,赵昭就自动闭上嘴,这些离她太遥远了,远得让她觉得这一切都那么俗。那个时候的赵昭,19岁,对爱情还停留在浪漫的幻想中,所以她觉得步入社会的成泽宇离他越来越远,她不喜欢这样世俗的成泽宇。

  再见面时已经是深秋了,天已经有了凉意,校园里的梧桐叶子已经泛黄,一阵风吹来,在空中打几个转然后洋洋洒洒地飘落。赵昭刚洗完澡,一看手机,六个未接来电,都是成泽宇打来的,赵昭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去,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喂,赵昭,你干嘛去了?怎么不接电话啊?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赵昭被他的关切吓着了,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喃喃地说:“我没事,刚才在洗澡,没听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在你们学校北门口,你现在方便出来吗?一起吃晚饭。”赵昭赶到北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成泽宇,还有他的自行车,赵昭跑过去冲成泽宇打招呼,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个女生。这是个年轻的女性,身材高挑,五官靓丽,穿一件驼色的风衣,波浪卷发慵懒而散漫,成泽宇介绍:“赵昭,这是我的同事,陈晓月。晓月,这是赵昭。我小师妹。”赵昭听他对那女子的称呼心里有些不爽,晓月晓月,叫得够亲热的,但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礼貌地打招呼:“您好。”陈晓月倒也不客气,抓着赵昭的手,一通端详,没有惊艳的容貌,但却有本事让人看一眼便忘不了。陈晓月打量着她,她淡淡地站在那里,像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像雏菊,美丽清纯而不妖娆。战役还没打响,陈晓月就败下阵来,她认输了。“果然是个标致的女孩,真招人稀罕。”赵昭被她说的不好意思,抽出手,挠挠头:“您说笑了。”依旧还是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赵昭坐在他俩对面,成泽宇依然点的是赵昭爱吃的菜,可赵昭吃的不是滋味。对面那俩人很是登对养眼,在他俩跟前赵昭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家长带出来的小孩,她食不知味,味同嚼蜡,只盼这顿饭能尽快散去。对面那俩人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仍然聊得热络,他们有时说股票,有时又聊工作,赵昭插不上嘴,成泽宇怕她无聊,时不时问她一句:“四级复习得怎样了?”“饭菜合胃口吗?”她便胡乱应承一两句。就这样吃完饭,他俩送赵昭到校门口,然后赵昭目送他俩离开,她看见陈晓月跳上了成泽宇的车,揽着他的腰。赵昭想成泽宇大概是恋爱了,可是她怎么这么难过呢?

  成泽宇载着陈晓月在路上骑行,陈晓月问:“喜欢她?”成泽宇点点头:“是啊,很喜欢。”“够坦白,够直率,我喜欢,”陈晓月微笑着说,“我今天被你当枪使了?”成泽宇呵呵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地说:“也别说的这么难听,这不正好咱俩一起出来办事,顺便吃个饭嘛。”陈晓月说:“你目的达到了,小姑娘吃醋了,受刺激了。”“我就是要让她认清自己的内心。”“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表白吗?”陈晓月问。成泽宇答:“现在还太早,她还小,我再等等。现在只要她心里那个人是我就行了。”陈晓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赵昭一脸失意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趟,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她以为成泽宇会打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可是手机一直很安静。她忍不住发个短信:“到家了吗?”成泽宇很快就回复:“到了。”就两个字,赵昭郁闷地把手机扔向一边。而成泽宇看着赵昭发来的短信,一脸得意。

  成泽宇很长时间都没再打电话,赵昭恨恨地想,下次再打电话来一定不理他。一个月过去了,成泽宇没有给她不理他的机会。赵昭想他一定是忙着恋爱,忘了自己。

  四级考试终于来了,赵昭关了手机,进考场。因为复习的充分,做起题来得心应手。等到交完卷,她跟舍友去庆祝,她们先在食堂吃了水煮肉片然后又相约去上网。赵昭登陆了QQ号,她看见秦小白在线,成泽宇也在线。没过一会儿小企鹅滴滴地叫,她一看是秦小白。秦小白问她:“短信收到了吗?”“什么短信?”“四级答案啊。”赵昭这才想起来手机还没开,她赶紧开机,然后滴答滴答进来好几条短信,是秦小白。发的内容都是小写的字母,难道这是四级答案?秦小白打过来一行字:“难道你没看到吗?可怜我一片苦心,冒死给你传了答案。”“我关机了,没看到。不过依然谢谢你。”还有一条是成泽宇发来的,很简单只有四个字:“考试顺利。”赵昭看了看QQ,成泽宇依然在线,只是不说话。赵昭看着他的头像,最后下线。

  四级考完,紧接着就要期末考试,赵昭每天都泡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复习,日子过得简单倒也充实。赵昭接到成泽宇电话,他在电话里抱怨,上司给他安排的工作多,他天天加班,快累吐血了。赵昭淡淡地说:“注意身体。”他又深表歉意,好久没跟赵昭联络,赵昭又说:“没关系。”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成泽宇挂了电话后有些慌了,是不是自己欲擒故纵玩得适得其反了,把赵昭真的推出去了?

  后来成泽宇的电话短信有点多,赵昭有时候不接他电话,短信回复也淡淡的,大多是“我在复习。”“我在上课。”“我在图书馆。”之类,明摆着就是不方便,不想聊的意思。成泽宇也不多话,他就嘱咐她好好复习,他说:“等你考完试,我再去学校看你。”

  期末考完试,宿舍里一片狼籍,赵昭一个人在收拾行李。外省的婷婷何静已经出发去火车站了,她们是晚上的火车,方圆一考完试就骑车回家了,离家近就是好,不用加入到春运挤火车的大军中这是多么幸福的事。赵昭收拾好行李,打扫完宿舍,坐在空荡荡的宿舍发呆。电话响了,突然的铃声吓了赵昭一跳。自从大家都有了手机之后,这个电话就很少再响起。她起身接电话,是成泽宇。他说:“我在你楼下,你下来。”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给赵昭拒绝的机会。赵昭觉得人家都到你楼下了,你再说没时间,不方便未免太过矫情。于是赵昭收拾妥当就下楼了。成泽宇倚着他的自行车,看着她走近,四目相对,成泽宇含情脉脉,赵昭败下阵来,躲开他的目光,低头不语。成泽宇跨上自行车,命令她上车。赵昭没找别扭,她顺从地跳上车。成泽宇带她来到一个甜品店,点了咖啡甜点。成泽宇问:“什么时候的火车?”赵昭老实回答:“明天早上。”“我去送你好吗?”赵昭摇头:“不用,我跟同学一起走。”成泽宇看着她:“赵昭,你最近一直在拒绝我。”赵昭抬头也看着成泽宇,她一字一句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想放纵自己依赖你,你要工作,要恋爱,分配给我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我必须得习惯没有你。”成泽宇一把抓住赵昭的手:“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赵昭慌乱地抽出手:“这样你女朋友会不高兴的。”成泽宇噗嗤一下笑出声,揉揉她的头:“傻丫头,我哪有什么女朋友。”赵昭一脸惊讶:“那陈晓月呢?”“她只是我的同事而已。”赵昭的心豁然开朗,困惑了这么久,今天终于得到了她答案,她一下子胃口大开,三下五除二把桌子上的甜品一扫而光。成泽宇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不时提醒:“慢点吃,慢点吃。”

  他们又去看了场电影,走在闹市的街头,成泽宇牵起她的手。赵昭一脸羞涩任由牵着自己。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孩,他一手抱着一把玫瑰花,一手拉着成泽宇的衣服下摆:“哥哥,给漂亮姐姐买支花吧。”赵昭第一反应就是拉着他跑,可成泽宇一把把她拽住,然后真的买了一支花。赵昭拿着这支玫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有些羞涩了。“我这是恋爱了吗?我们做了只有情侣才会做的事,牵手看电影送花,接下来是不是要表白了?我该怎么办,拒绝还是接受?”赵昭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到底该怎样迎接成泽宇的表白。到了宿舍楼下,停下,赵昭想:“这一刻终于要来了。”成泽宇拍拍她的肩膀,整理一下她耳边垂下来的乱发,温和地说:“上去吧。”赵昭一惊:“啊?”成泽宇一笑,露出整洁的大白牙:“我说,上去吧,好好休息。”“这就完了?”“是啊,不然你还想加点什么内容?”说着他故意往赵昭身边凑近,赵昭慌乱逃开,挥手跟他拜拜。

  第二天一大早赵昭拖着大箱子下楼,小辉辉已经等在楼下,他接过赵昭的箱子,给她递过来一份早点:“吃吧。”赵昭接过早点:“小辉辉,你简直太体贴太贤惠了,谁要娶了你,那真是太幸福了。”小辉辉作势要揍她:“你别那么没良心好不好,我给你买早点你还打趣我?要不实在不行,您将就一下,把我收了吧。”赵昭一边往嘴里添早点,一边摇头:“不行不行,我是无福消受你的贤惠了。”小辉辉眼睛里一闪而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

  火车站果然人山人海,从进站口就开始排队,赵昭和小辉辉随着人流一点点往进站口挪动,突然,她感觉箱子受到阻力,她使劲拉拉两下,依然拉不动,她回头一看,竟然是成泽宇,他一手拉住了她的箱子,微笑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赵昭惊叫,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惊喜,小辉辉听到赵昭的声音,回头一看就发现了成泽宇,他笔挺地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竟然也能显得那么帅气,他看着赵昭拉着他的胳膊一脸雀跃,黯然地冲赵昭喊:“赵昭,我在候车室等你。”成泽宇接过赵昭手里的箱子,拉着她继续跟着人流往前挪动,一边走一边说:“今天起早了,没事干,就来送送你。”赵昭听他说得这么随意,知他是故意掩饰,也不跟他较真儿。等到了候车室,他们找了椅子坐下来,成泽宇摸摸她红扑扑的脸,满眼宠溺:“路上小心,到家给我打电话。”赵昭面脸羞涩,脸更加红了:“好。”不远处的小辉辉看着满脸娇羞的赵昭,内心一阵苦涩,单恋终究是一场苦涩而孤单的游戏。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赵昭,该检票进站了。”赵昭挥手跟成泽宇道别,她扭头进站,刚走两步,便觉得胳膊一紧,紧接着就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成泽宇一手搂着赵昭,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赵昭,怎么办?我会想你的。”赵昭被来来往往的旅客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轻轻挣脱成泽宇的怀抱,脸更红了,她只轻轻地说了声:“再见。”便快步检票进站了。等坐到火车上,赵昭还沉浸在刚才的幸福中,小辉辉看着一脸甜蜜的赵昭,内心更加苦涩。

    第六章  分手

   
有了成泽宇,赵昭第一次觉得假期漫长而无趣,她疯狂地思念着成泽宇,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短信联系,手机存储有限只能存储40条短信,赵昭舍不得删,她便找来漂亮的日记本,把成泽宇的短信一条条记录下来。妈妈看着赵昭天天抱着手机傻笑,有些怀疑。她拉过赵爸爸小声嘀咕:“老赵,你看赵昭这状态是不是恋爱了?”赵爸爸一听“恋爱”便急了:“恋爱?怎么可能?她才多大?你赶紧跟她说说千万不能早恋。”赵妈妈一脸鄙夷:“老赵啊,我知道你最疼女儿,舍不得女儿,可是女大不中留啊,女儿过年都20了,也到了该恋爱的年纪了。”赵爸爸一怔:“20了,我女儿都20了。”他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脸黯然。赵妈妈虽然觉得恋爱很正常,可还是不放心,于是旁敲侧击提醒赵昭,赵昭只得不住点头,一个劲儿说:“我知道了,我明白。”

  除夕夜,成泽宇发来短信:“赵昭,吃饭了吗?在干嘛?赵昭乐呵呵回复:“我在看春晚。”成泽宇握着手机,打了一行字,犹豫一会儿又删掉,他删掉的文字是:“以后的每一年春晚,我都想跟你一起看。”还是太早了,他现在有什么能力跟赵昭谈以后?

  赵昭的寒假过得很无趣,串亲戚,吃吃喝喝,无非就是这些,成泽宇初七就上班了,他上班第一天发来短信抱怨节后综合症,然后他又发一条:“赵昭,我很想你。”读到这条短信,赵昭的心莫名悸动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漫延开来,她回复:“成泽宇,我也很想你。”这是她第一次喊他名字,第一次这样直接袒露自己的内心情感,成泽宇看着这条短信傻笑一天,陈晓月看出端倪,问他:“得手了?”成泽宇呵呵傻笑:“好事将近,好事将近。”陈晓月看着一脸幸福的成泽宇,内心一阵酸楚,他的心里终究容不下她。

  赵昭早上六点下火车,小辉辉抱怨她明明还有两天才开学,干嘛要提前来。赵昭没好气地说:“你都抱怨一晚上了,累不累啊,怨妇。”小辉辉冲着赵昭挥拳头:“赵昭,请你搞清楚一件事,我是男人,纯爷们儿。”“好啦好啦,赶紧走吧,纯爷们儿,你再抱怨下去,那我们就赶不上早班车了。”等他们回到学校,时间还早,赵昭果然是第一个到的,她打扫完宿舍,又洗完澡,躺在床上这才给成泽宇打电话,电话接通,成泽宇第一句就是:“小妮子,你回学校了?”赵昭纳闷:“你怎么知道?”“要不你个小财迷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长途加漫游呢。”“哦哦对哈”,赵昭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刚到,明天是周末,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电话那头传来成泽宇带着笑意的声音:“所以你是在约我吗?我当然有时间了,不过我等不到明天了,晚上下班去找你。”赵昭挂了电话,内心一阵雀跃。赵昭睡了一大觉,醒来时已经下午两点了,错过了吃午饭的时间,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找来零食随便垫点,一边吃一边想着晚上的约会。她翻箱倒柜找衣服,穿什么好呢?宿舍只有她一人,连个提意见的人都没有,正当她发愁时,门被撞开,婷婷拖着大箱子冲了进来。“亲爱的,你竟然回来了,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早知道我就该往宿舍打个电话,这样就不用我自己扛着箱子上六楼了。”她一眼就看到赵昭满床的衣服,敏锐如她,一眼就捕捉到了赵昭的反常:“你要去约会?跟成泽宇?”还不等赵昭作出反应,婷婷就开始翻腾她的衣服,这不行,太幼稚;这件不行,太保守;她一通翻腾,最后全部否决。婷婷一拍大腿,“有了。我们现在就去买,学校门口那几家店衣服都很好看。快点快点,还来得及。”说着就把赵昭推出门,拉着她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最终她们选定了一件藕荷色的大衣很衬赵昭的皮肤。所以当赵昭穿着这件大衣出现在成泽宇面前时,着实惊艳了一番。成泽宇从没见过这样的赵昭,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化着淡淡的妆,得体的大衣,赵昭不自然地整理着头发:“都是婷婷的鬼主意,我就说我不适合这样的,是不是不好看,吓到你了?”成泽宇咳嗽一声,掩饰着自己失态:“没有,很好看,今天的你很不一样,我被惊艳到了。”赵昭脸一下子红了,她岔开话题,“你的自行车呢?”他回答:“骑车太慢了,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你,所以就打车来了。”赵昭脸更红了,她有些手足无措,成泽宇微微一笑,牵起她手往前走。他带她吃的是西餐,这是赵昭第一次吃西餐,还好西餐的礼仪她在仪表课上学过,不至于手忙脚乱,惹人笑话。她一边切着牛排,一边悄声对成泽宇说:“太不自在了,我还是喜欢大口吃水煮肉片,水煮鱼。”成泽宇笑着说:“我也不喜欢吃西餐,但是你今天打扮得这么优雅知性,不太适合挽起袖子,鼓起腮帮子吃肉吧。”赵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我以后再也不这么穿了。”成泽宇点点头:“你怎么打扮都好,只要自己舒服就行。”

  他们吃完饭,沿着护城河散步,天气还有些寒冷,河边来往的人不多,偶尔有锻炼的人零星从身边经过。赵昭觉得有些冷,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成泽宇敞开自己的羽绒服把赵昭揽进怀中,一股温暖的气息传遍全身,赵昭没有挣扎,她缓缓地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胸膛,他们谁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月光下晶莹的河面。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昭觉得腿有点僵硬了,她扭动着身子想调整一下站姿,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别动!”赵昭吓得不敢再乱动,突然成泽宇低下头,一股浓浓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赵昭一阵眩晕,然后她的嘴就被成泽宇吻住了。这不是赵昭的初吻,赵昭的初吻给了秦小白。可是赵昭一点也招架不住成泽宇的吻,他的舌尖轻易就撬开了赵昭的牙关,他的舌头在赵昭口中横冲直撞,赵昭从不知道接吻还可以这样,接吻不应该就是嘴唇碰嘴唇吗?像秦小白亲她那样。赵昭被成泽宇吻得喘不过气来,她挣脱怀抱,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成泽宇一步上前,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赵昭喘着粗气说:“我现在不冷了,不用再抱了。”成泽宇抱得更紧了,他在她耳边喃喃低语:“我冷。”赵昭刚想说什么,嘴巴又一次被堵上,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的急风骤雨,这一次成泽宇温柔了许多,他细细地亲吻,温和地吮吸,他的舌尖在赵昭口中探索着,赵昭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成泽宇仿佛得到回应一般,又开始变得急切霸道,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他的手从赵昭的大衣探进去,在赵昭身上摸索着,赵昭被这浓浓的男性荷尔蒙包围着,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很害怕,她急切地去拉开成泽宇摸索到她胸口的手,可是越挣扎成泽宇越加紧了手上的动作,赵昭很恐惧,她害怕这样陌生的成泽宇,她战战兢兢地说:“成泽宇,放开我,放开我。”成泽宇正是意乱情迷的时候,他哪里注意到了赵昭的变化,他一厢情愿地以为赵昭在害羞,在欲拒还迎,他亲吻着赵昭耳垂,吐出来一句让他后悔不已的话:“赵昭,我想跟你做爱。”就是这一句话,让赵昭使出了洪荒之力,她推开成泽宇,哭着大喊:“成泽宇,你变态。”然后便跌跌撞撞往前跑,成泽宇一下子冷静下来,他暗暗咒骂自己吓到了赵昭,他快步追上来,不住地道歉,赵昭只是哭着,一句话也不说。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当他说出那句话时,这种伤害达到了顶点,赵昭觉得自己被**了,被那个叫做“做爱”的词**了。赵昭是个传统得有点古板的女生,她看了那么多小说,书中总会有男女欢爱的情节,那都是男女双方情到深处的水乳相融,她能从那些文字中感受到爱情,她从没看见过哪个男主角对女主说“我想跟你做爱”这样的情节,她认为这样的语言是对爱情的亵渎,是流氓行径。她一言不发,任由眼泪肆意横流,成泽宇实在心疼这样的赵昭,但是无论他如何道歉,赵昭都没有回应。他看着赵昭头也不回进了宿舍楼大门,内心一阵失落:“小丫头,对不起,吓到你了,我终究还是太着急了。”赵昭推开门,宿舍里竟然三个人都在,何静下午也到了,婷婷给方圆发短信报告赵昭动向,方圆在家就呆不住了,她火速回归,她们三人严正以待就等赵昭回来审问。可是看见满脸泪水的赵昭推门进来,三个人都傻了。赵昭一头扎到床上,埋进被子,不住抽泣。三个人谁也不敢询问,何静鼓起勇气掀开赵昭被子,小心翼翼询问:“昭儿,咋啦?成泽宇欺负你了?”赵昭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抽噎着说:“以后再也不要提这个人。”三个人预感到了事情的不妙,她们围着赵昭,询问她到底怎么了。赵昭止住哭泣:“以后再也不要提这个人了,我讨厌他。”“为什么啊?出门时不还好好得吗?我还以为你俩今天得有很大进展呢。”赵昭又重新倒下,她再一次强调:“总之他是个坏人,流氓,以后不要再提他了。”听到赵昭的咒骂,那三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明白了什么。方圆拍拍赵昭的肩膀:“别哭了,昭儿,你个傻妞儿。”说完三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起先还拼命遏制,但是压抑实在太痛苦,三个人终于捧腹大笑,赵昭停止哭泣,看着笑成一团的三人,有些莫名其妙:“别笑了,别笑了,我是在给你们讲笑话吗?”婷婷擦擦笑出的眼泪,抽着气说:“哎呀不行了,笑死我了,昭儿,你太搞笑了。”方圆一听赵昭的话就明白了大概,她推推赵昭不怀好意地调笑着说:“哎,昭儿,你是不是被调戏了?”赵昭抓起床上的娃娃就要打她,方圆赶紧闪躲,一边跑一边大声说:“调戏也是正常的啊,昭儿你要慢慢习惯。”何静婷婷都随声附和:“对啊对啊,昭儿,你赶紧说说你俩到哪一步了?”赵昭实在是要被气疯了,她拉开被子,蒙住头,不再理会她们。方圆坐到赵昭旁边,不怀好意地问:“昭儿,你喜欢成泽宇吗?”赵昭哽咽着说:“当然了。”“那你想跟他在一起吗?”赵昭不解:“我当然想跟他在一起了,方圆你这是什么狗屁问题。”方圆不再调笑,一脸慎重:“昭儿,你现在是成年人,不是儿时过家家了,成年男女谈恋爱,有些亲热举动也是正常的吧。你想啊,要是一个男人跟你恋爱,又跟你那么疏离,那还叫什么恋人?”赵昭想了想似乎有些道理,可是他们也太快了,他成泽宇也不能那么赤裸裸地求欢吧,这难道不应该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吗?那时的赵昭还理解不了一个成年男性的欲望,她只是单纯地认为自己不被尊重,自己受到了伤害。熄灯后,婷婷悄悄爬到赵昭床上,赵昭也没有睡意,俩人背靠着墙坐在床上悄声聊着。婷婷说:“昭儿,成泽宇是不是亲你了,所以你才这么大反应。”赵昭不好意思说出原委,只得含糊应承。婷婷幽幽地说:“他想跟你亲近,那说明他喜欢你啊。就怕那种你拼命喜欢他,他毫无回应更别说跟你亲近了。”赵昭不知道婷婷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她诧异地看着婷婷,婷婷漂亮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赵昭感觉那是眼泪。她小心翼翼地问:“婷婷,你有喜欢的人了吗?”婷婷顿了顿,说:“嗯。”赵昭问:“谁啊?我认识吗?”婷婷看着赵昭,欲言又止,只是摇摇头。赵昭知道她不愿意多说,便不好再追问,于是她俩便静静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成泽宇打来电话赵昭都直接掐断不接,赵昭也很想他,可是实在是不知道该跟他怎么说。成泽宇无奈只得发短信:“赵昭对不起,我实在不是有意冒犯你,实在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这样的短信他发了很多很多,,赵昭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有。他打电话到宿舍找她,方圆接的电话,方圆在电话里亲切地喊他:“头儿。”有那么一瞬间,成泽宇竟然有些恍惚,好像是赵昭喊他一样。方圆说赵昭从那天约会回来就一直心情不好,每天郁郁寡欢,也不多话,就是天天上自习背单词准备六级考试。成泽宇一阵心疼,可是也无能为力。他懊恼地捶自己的脑袋。陈晓月看出端倪,她递过来一杯水:“怎么了?跟你的小女朋友闹别扭了。”成泽宇接过水,“谢谢。”他喝了一口又放下水杯,“这次我恐怕真的吓到她了。”晚上下班,成泽宇和陈晓月一起吃饭,他们大口喝酒,成泽宇没多久就有了醉意,他喃喃自语:“我明知道她还小,可是就是没控制住自己,我吓到她了。你知道吗,晓月,她哭着骂我时,我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禽兽。”晓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成泽宇,跟小女孩谈恋爱你得慢慢来,一点点调教,你倒好,上来就扑倒。”成泽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懊恼地说:“那我怎么办?她现在不接电话不回短信。”“那你找她去啊。”“找她?”陈晓月说:“小女孩其实就是害羞了,她肯定也很想你,就是不好意思。”成泽宇有些怀疑,陈晓月说:“相信我,我是女生,我了解十几岁的小姑娘。”成泽宇释然了,他决定周末就去找赵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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